“我听说,你失踪了整整一个月呢。”美人径自对尉迟采笑道,“你瞧,就这么一个月,你的二叔被免官,你亦被褫夺了封号……这会,总算是愿意回来了?”
尉迟采嘴角抿得死紧,仍旧不开口。倒是一头雾水的方宿秋发问了:“小菜,这位夫人在说什么呀?什么免官封号的?”
美人抬袖掩唇轻笑出声:“这位小公子真是可爱……呵呵呵,还未请教小公子姓名呢。”
被美人点名称赞,方宿秋两眼亮晶晶:“我、我叫方宿秋!您叫我小方便是!”
美人悠然颔首:“小方公子,这位姑娘可是住在贵府上?”指尖瞄向僵在一旁的尉迟采。
“是,小菜是我的侍女。”方宿秋立即解惑。
“哎呀呀,侍女啊……”美人的眉梢抖了抖,似是在憋笑。“让我赤国最尊贵的千金做你的侍女,小方公子真是好福气呢。”
自知身份已暴露,尉迟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上美人的双眸:“敢问夫人芳名?”
“按照辈分么,你该称我一声姑母。”美人探手拖过尉迟采的胳膊,略微使力,让她把手伸出来。墨玉令牌放回她的掌中,美人慢吞吞笑道:“或者,叫我枫陵王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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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这已是面前这位危险源大人今日第十七次捶桌了。文净悻悻地睨着自家主子,看他一遍遍将某张纸条揉成团再一遍遍把它捋平了,可见此人心理活动十分激烈。
过了半晌,危险源大人将案头的茶碗拿起。文净心惊之下连忙脱口大呼:“主子别摔!这碗可贵着哪!”
“……”危险源侧过头来,一泓俊美至极的轮廓陷在柔和天光里,表情却是相当无奈:“本阁没说要摔它——茶凉了,去换一盏。”
“……哦。”我以为您又要拿古董出气。文净腹诽着接过茶碗,转身正要往屋外去,却听见背后传来喀啦啦的木料碎裂声。他脚下一顿,回头瞥去一眼……
果然,那张千金难求的古董紫檀木八仙桌已变成了一堆破木头,而危险源大人满脸愉快地端坐在侧,一点肉疼的表情也不见。
待文净端了热茶回来时,正见危险源大人面带微笑地转动着脚尖,狠狠碾踩一块无辜的木头碎片。
看不下去了……文净几欲抚额:“主子,为了一个女人,您值得发这么大的火嘛?”
“对啊,的确是不值得。如果她是真死透了,本阁自然乐呵呵的。”楚逢君踢开那块木头碎片,俊颜上的笑容愈见狰狞:“可她让本阁乐呵了半天,居然又活过来了!”
文净将茶盏搁在远离危险源的花几上,不知是疑惑还是故意撩拨:“哦?您很乐呵么?我看没找着昭仪的那几日,您郁闷得跟吞了千百只苍蝇似的……”
话音未落,就见楚逢君两眼森冷直直瞪来:我用眼神杀死你!
两人沉默片刻,只听楚逢君轻声叹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还活着,不过是为夜枭们平添狙击目标罢了。那样,还不如死了的好。”
文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不容易知晓人还活着,您这为难自己又是作甚?”
“……我何处为难自己了。”楚逢君抹了把脸,仰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文净偷瞧着他的表情,闷声笑道:“呿——您不是挺喜欢那位昭仪的么?”
“……”一丝可疑的绯色爬上危险源大人的脸颊,“胡说。”
“只不过,您觉着她不是您原本属意的那一人,所以不敢承认。”见他总算是消停些了,文净才把茶碗取下来,走去他跟前。“主子,说句您不爱听的……您是真的喜欢那位‘尉迟家长千金’吗?”
尉迟家长千金,非是那位昭仪,非是那个你为之担心挂怀的女子。
楚逢君静静与他对视,温润的唇角向下撇着。
而两人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一丝笑意终于悠然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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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碧玺殿。
黑衣宫人们纷纷敛裾退下,花厅内只剩天骄与景帝二人。
“听说了你派人去舒家查账的事,你皇祖母很不开心。”景帝勾唇笑着,亲自取来石桌上的茶壶,倾身,替儿子斟了满杯。“天骄,你自小便是在你皇祖母怀里长大的,为何现在与她不似从前那般亲厚了呢?”
天骄垂眸望着胸前的杯盏,盈盈一汪诱人的青碧色,隐隐散发着竹叶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