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失去过一部分记忆,我能理解你。我想要帮你找到现在的自己。可我只是……不知道该何时告诉你。我想要说的有好多,可那些话真的太多太重,我好怕自己一旦说出去就停不下来,直至把你活生生压垮。”
“……如今你来找我,让我终于能有机会倾诉那些我好想告诉你的事情,我很高兴。”
佩丽卡含着泪露出微笑。那是自从我苏醒之后,她第一次向我笑得这么开心。
“佩丽卡,谢谢你……”我说,任由她的双手捧上我的脸,用拇指拂掉我脸颊上的泪水。
“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侧,管理员。纵使你已经忘却,也或许无人知道,但的确曾有一颗披着盔甲的心将她包裹其中,用内在的柔软填补她的残缺,使她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
我该怎么形容这份没有源头且纠缠不清的情感呢?
如果通俗点说,我爱上佩丽卡了。
可我并不愿意用“爱”这个词定义我们的关系。
它听起来太笼统了,会把我对她的一切情感都塞进这个单一的概念中,爱慕、期待、共情、满足、依赖感、情绪价值,这些不可能用一个字就能轻松概括。
我明白,我对佩丽卡的感情绝不是渴望,不是冲动,不是欲望先行。
那是一种更慢、更笨、也更难命名的东西,逼迫着人去绕开“喜欢”,去找到事物本身。
我发现这份情感并不像记忆那样可以被回溯,也不像决定那样可以被标记。更多的时候,它只是悄无声息地介入了我的日常判断之中。
我开始在一些微不足道的时刻想起佩丽卡。因为某些事情在发生时,我会主动去猜测,如果她在这里,她大概会这样看待它。
这种念头出现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我一度误以为它本就属于我,直到我意识到,它其实是一种改变。
一种我并未主动选择,却已经无法撤回的改变。
我并不渴望靠近她,至少不是那种急切的、想要确认自己位置的靠近。
相反,我更常感受到的是一种克制,在她面前,我会下意识地放慢自己判断世界的速度,仿佛任何仓促的结论,都会对她显得不够诚实。
如果依照我的固有经验,这会被称作一种责任感,可我知道它绝不能被武断地称作责任。
责任的前提是让它的主人站在一个稳妥的位置上,成为这种双向的利他情感的中心。
而我显然还没有。
这种克制的起点并不是因为她脆弱,而是因为她的真诚。
她对世界的态度并不轻率,所以我更加无法用轻率的方式回应她。
我偶尔会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并不是害怕失去佩丽卡,而是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发现,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了一个坐标。
一个比起依赖,更像是用于与世界对比的坐标。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我就无法再轻易地使用“爱”这个词了。
因为它听起来太像占有,而我想要的是改变。
因此如果一定要为它找一个暂时的说法,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我正在学着,在有她存在的前提下,重新成为一个人。
想到这儿,我停下手中的笔,让话语的内容就截止到这儿。至于那些不知必要还是不必要的延伸,就让它们告一段落吧。
我想我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写手记了。
至少从现在开始,我需要让思维停下来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