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她穿的是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笑起来毫无顾忌,眼睛弯成月牙。
二十年后,她穿的是高级定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优雅得体,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直接了。
太冒犯了。
这不像他该问的问题。
但上官婕没有生气。
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疲惫?
那是林弈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实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背负了太多东西,连呼吸都带着重量。
“家里出了点事。”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林弈听出了那平淡下的暗流,“我父亲——也就是嫣然的爷爷——身体突然不行了。上官家的情况你应该听说过一点吧?”
林弈摇头。
他这些年根本不看新闻,除了音乐和女儿,对外界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上官婕也不意外。
“简单说,就是家族内斗。”她喝了口茶,动作依然优雅,但林弈注意到她的指尖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瞬,“我父亲是现任族长,但下面几个叔叔伯伯盯着那个位置盯了十几年。他突然倒下,我必须回去——不然上官家就得散了。”
她说得很轻松,但林弈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突然被扔进家族权力的漩涡中心,要和一群在商界政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周旋、博弈、争夺……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要把自己打碎了重铸。
要把那颗曾经天真烂漫的心,硬生生炼成钢铁。
“所以你……”林弈喉咙发紧,“你回去继承家业了?”
“算是吧。”上官婕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花了十几年,总算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了。现在我是广都的掌权人——当然,名义上还是‘代理’,但实际权力都在我手里。”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
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林弈后背的凉意又窜起来了,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让他浑身发冷。
广都。
那个南方经济重镇,GDP常年排全国前三的城市。
掌权人——这三个字背后代表的东西,他根本不敢细想。
那不是财富,那是权力,是能影响千万人生活的、实实在在的权力。
是能让人一夜之间飞黄腾达,也能让人一夜之间万劫不复的东西。
二十年前,她只是个普通的粉丝团团长,最大的权力就是决定送什么颜色的应援棒。
二十年后,她是广都的掌权人,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那嫣然……”
“她是我女儿。”上官婕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柔和,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瞬间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温度,像是冰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温暖的水,“我当年出国‘深造’期间生的。她父亲……”
她顿了顿。
林弈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他读不懂的情绪。
“是个赘婿。”她说,声音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上,清脆而冰冷,“在国外认识的,说对我一见钟情。后来我怀孕了,他就说想出国玩一趟庆祝——结果飞机坠海,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故事。
但林弈听出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