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他脱下了身上那件沾着淡淡咖啡渍、散发着独处气味的居家毛衣,换上了一套熨烫得极为妥帖的西装,内搭衬衫,领口挺括,他没有系领带,刻意留下一点克制的随意,却又比平日居家形象郑重得多。
想了想,他又去自己的主卧里拿了一样东西。
车子无声驶入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街道,跨年的氛围已经开始弥漫。
沿街橱窗璀璨夺目,悬挂着“新年快乐”的彩饰,人流熙攘,情侣相拥,欢声笑语被车窗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目的地酒店那熟悉的、通体玻璃幕墙的巍峨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浮现。
2808房,他伸出拇指,按压在智能门锁的识别区,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
推开门,林弈的脚步顿在玄关柔软的地毯上,怔住了。
预想过许多种场景,昏暗的、激情的、沉默对峙的,却未曾料到是如此具象的、铺天盖地的、近乎偏执的“仪式”。
玄关处精心调制的柔和光线下,视线所及,整个总统套房的空间已被彻底改造,面目全非。
不再是酒店标准化的、带着距离感的奢华冷淡风格,而是扑面而来的、浓郁到极致的、充满东方古典意味的喜庆。
大红色的绸缎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落,不是廉价反光的化纤面料,而是质地厚实光滑、触手生凉的苏绸,在暖黄的光晕下泛着流水般的细腻光泽,随着空调微风轻轻拂动。
墙上、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玻璃上、甚至房间内每一扇门的中央,都贴着精致的鎏金“囍”字剪纸。
茶几、边柜、窗台、乃至房间的各个角落,错落有致地点缀着数十盏暖黄色的香薰蜡烛,烛芯燃烧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火苗稳定而温暖地摇曳着,将满室晕染得朦胧、暧昧。
这分明是一间被精心策划、不计成本、细节考究到极致的——婚房。只属于两个人的,不被世俗承认的婚房。
他定了定神,感到心里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缓慢鼓胀,混合着震惊、了然、以及一种被极大取悦的满足感。
他穿过客厅,脚下厚软的长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走向那个必然的终点。
主卧的房门虚掩着,更加柔和、更加暧昧的暖金色光线从门缝里流淌出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诱人的、狭长的光影。
他抬手,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欧阳璇已经在那里了。以他未曾想象、却仿佛命中注定的姿态。
她站在铺着大红锦绣鸳鸯被的床边,背对着门的方向,但在他推门的瞬间,她那裹在紧身旗袍下的、圆润优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泄露了全部的紧张与期待。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
一身正红色的旗袍。
不是当下流行的改良后简化款式,而是近乎传统的设计,高立领紧扣着纤长白皙的脖颈,缎面光滑如最上等的胭脂,紧紧包裹着那具岁月似乎格外眷顾、精心雕琢的窈窕身段。
顶级剪裁的布料忠实地勾勒出每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胸前饱满鼓胀的弧度几乎要破帛而出,彰显着巨乳的惊人分量;腰肢却收得极细,不盈一握,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而到了臀胯处,丰腴圆润的轮廓被再次强调,饱满如熟透的蜜桃;随后,旗袍侧面高开叉的设计,将这种含蓄的诱惑推至顶峰——开叉几乎开到了腿根,随着她因紧张而微微调整站姿,一抹白腻得晃眼、肌肤紧致的大腿内侧便在那浓烈如血的红色缝隙中惊鸿一瞥,又迅速隐没。
她的长发被精心盘起,绾成一个复古而优雅的低发髻,不见一丝毛躁碎发,一支通体碧绿、水头极足、光泽温润的玉簪斜斜插入髻中,作为唯一的、却点睛的发饰。
几缕不服帖的柔软碎发被刻意留下,垂在雪白的颈侧与线条优美的耳后。
脸上化了精致的全妆,黛眉描得细致入微,唇上是与旗袍相配的正宫红,色泽饱满欲滴。
尤其眼角处,用了些巧妙的眼影与眼线技法,微微向上挑起,衬得那双惯常在商界冷静自持、洞悉一切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媚意从骨子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她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毫不掩饰的期待,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