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水宓吃惊地看着他。
何时,向阳也懂得把一副好心肠表露在外了?她的目光下移,轻叫出声。
“怎么啦?”徐向阳本想斥道“你瞧什么瞧,有什么好瞧的”,可一见到霍二娘睁大眼观望着,他勉为其难地吞下话,任她感动莫名地注视着他。
“向阳,你终于穿上了。”
那件紫色的衫子是乞巧节后做给他的,都过了好几个月,他只穿白衫,唯独今日……徐向阳嘴巴**好久,像要冲口而出什么,是身旁的徐月玺捏了他的大腿,他才深吸口气,扮出笑脸。
“这原是……你亲手做的衫子,我自然宝贝得很。”
打死他都不愿喊她声“娘。
奇了,他在烟云楼排练好久,叫声娘又不会断手断脚的,怎么一瞧见她就是喊不出来。
他喊不出来,徐月玺可喊出来了。
“娘!”清亮而大声。
霍水宓手里的筷子落了地,呆呆地瞅着徐月玺。
徐苍离身后的红红又冒出头来,瞧瞧究竟是谁在跟她抢娘的?“你……你……怎么这样瞧着我?”徐月玺有些脸红了。
这样叫她,值得这么感动吗?这只不过是作戏而已,一声娘,连碗饭都比不上……咦,她在做什么?她站起来干嘛?她走过来,该不是要……“拜托!”徐月玺的嘀咕声淹没在软绵绵的怀抱里。
不会吧?她好象听到哽咽的声音,这女人有病啊?感动也不必哭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后娘的身上香香软软的。
好象舒服的棉被,一抱就上瘾……徐月玺舒服地半瞇着眼,正巧瞄到徐向阳轻蔑促狭的脸色,她尴尬地羞红脸,是推开也不是,再缠着也嫌丢人。
她叫徐月玺哩,从小爹娘不理,宅子佣人也视她为野种,如果不学得尖酸刻薄一点,她早就伤得遍体鳞伤了。
这小后娘当初不也跟她一样苦,为什么还能这样对待她?她咳了一声,收起自怜自哀,勉为其难地隔开些许距离。
她敏锐地感受到脸颊滚烫起来。
“娘,瞧瞧这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锦袋。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叫“娘”好象满顺口的。
也许,只是也许啦,改天会把“小后娘”去掉“小”字。
“咦?”徐月玺堆满笑,眼角瞄到霍二娘好奇的眼神,特地握住霍水宓白嫩的小手,塞给她。
“娘,你打开来瞧瞧,这是送你的。”
霍水宓依言打开,沉甸甸的。
“啊!”她轻呼一声,里头是一条粗重的金炼,黄澄澄的,下方串着厚实的金片子,上头刻着“长命富贵”,背后仅仅一字……“徐”。
徐月玺满意地听见霍二娘倒抽口气的声音。
她简直太满意了,不枉她把唯一的宝贝拿出来炫。
“娘,这是送你的。
本来月玺是打算私下给娘的,可正巧婆婆你们来了,当着你们的面,是要让你们‘放心’,娘在宅子里不愁吃穿,甚得人缘,多了三个儿女,非但不嫌弃咱们,还待咱们很好很好。”
徐月玺瞧见小后娘湿答答的眼有些迷惘,怎么她不开心吗?是金子打造的链子哩。
普通人想要,就算干了一辈子的苦力也不见得能赚到一半,她嫌太小吗?“月玺,这东西这么贵重……”“就是贵重才要送你。”
徐月玺笑得连眼也瞇了起来,瞧着霍二娘。
“咱们姊弟应该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当初把娘给了爹,我们怎会知道世上还有个好娘亲会疼咱们?原先,我还很怕很怕来的后娘是只母老虎,是个只懂得为自己打算的女人,没想到她就像咱们的亲娘一样,教我瞧见了世上还有疼我的……”徐月玺说不下去了,原本只打算教那霍二娘明了小后娘在徐宅享受什么生活,没想到她愈说愈觉得眼睛发热,她说的也算是实话。
这世上还有谁会疼她?她今年已近十六,适逢出嫁年纪,她好怕好怕爹随便把她嫁给一户人家,但她更怕爹不闻不问,当作没她这个女儿。
这世上还会有谁疼她?除了小后娘,还能有谁疼她?就算是小后娘作戏也好、虚假也行,只要她能感受到就已经足够了。
起码,她不会到了七、八十岁,在徐宅里仍没人知道有她的存在。
“啊,月玺,有人疼你的。
我会疼你、老爷也疼你,是不是?老爷!”霍水宓急急回过头去问,一时也忘了有娘家人的存在,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