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情绪。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没有情绪。
从凡间回来的前三天,她每晚都做同样一个梦——巷子的黄土,王五脸上的那种笑,自己喉咙里干呕时口水喷在龟头上的声音。
第四天晚上梦变了,她梦见了留影玉。
她梦见自己在大殿之上、万人面前,天空铺开一个遮天的光幕,里面循环播着她被王五操嘴的画面。
长老们沉默。
弟子们沉默。
林泽站在台下,眼里闪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光。
梦醒后她吐了,吐在床边,吐了一地酸水。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她预知到的未来。
因为她早就知道王五背后有人——不对,她不知道。
她现在也不知道极乐殿是什么,不知道密室中的三个人是谁,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在何处。
她唯一知道的是:他们什么都拍下来了。
他们会真的把它传遍修真界。
苏清璃站起来,腿有些麻。
她走到铜镜前,背对窗棂站定。
铜镜里的女人穿着素白寝衣,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脸色苍白但没有她预想的狼狈——三十六年的修养让她的身体即使在崩溃边缘也会自动保持仪态。
但她看出了不对劲:眉心那颗朱砂痣还是那颗朱砂痣,可它周围多了几道浅细的眉间纹,那是她在梦里反复皱眉刻出来的。
眼尾的细纹也深了。
她解下寝衣,换了一套衣服。
第一套是正装——掌教玄色朝服,银线绣的九鹤纹,玉带环腰,云肩搭背。
系腰带时她差点扣不上最上面那个扣眼——才几天,腰竟然比之前更细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看见的不是太虚剑宗掌教,而是一个穿着不属于自己衣服的陌生人。
她把这套脱了。
第二套是内门弟子制式常服——月白色交领长裙,素雅端正。
她穿好后又看见镜中人领口严严实实遮着的颈窝。
那个颈窝曾被王五的口水淌过。
她把常服也脱了。
第三套她没换。
她只穿着素白亵衣和亵裤,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身体。
锁骨比前几天更凸了些,乳缘的弧度没变,但亵衣的V领似乎比以前更大——不对,是她的胸脯因为突然变瘦而撑不住了。
大腿内侧的幻灵蛇痕迹已经褪到几乎看不见,但巷战中磕出的几小块青紫还在,颜色从紫变黄,像铜镜上没擦干净的旧渍。
她伸手去触碰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贴在冰凉的铜面上,指腹的纹路和镜中人的指尖叠在一起,但没有碰到哪怕一丁点皮肤。她碰到的只有铜镜。
*如果我把镜子打破——*
她没有想完。因为她知道她不会打破镜子。不是因为惜物,是因为即使打破了镜子,镜中的那个自己也不会消失。
*我。*
她在心里用了这个字。
她发誓要在这里停住。
她对自己说:我,我,我。
然后她在心里反问自己: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