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知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的古训,后来又想溷迹于绅士淑女之林,更努力学为周慎,无如禀性难移,燕尾之服终不能掩羊脚,检阅旧作,满口柴胡,殊少敦厚温和之气;呜呼,我其终为“师爷派”矣乎?虽然,此亦属没有法子,我不必因自以为是越人而故意如此,亦不必因其为学士大夫所不喜而故意不如此;我有志为京兆人,而自然乃不容我不为浙人,则我亦随便而已耳。(《雨天的书·自序二》)
周作人文章之“涩”,又是心绪之“涩”。在周作人的许多散文中,都可以读到淡淡的惆怅,其情趣也常是落寞的,甚或颓废的。有研究者谓之为“中年心态”,那么这样的心态则正是略带枯涩的。譬如《喝茶》一篇,所沉醉的是“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前面似乎优游闲适,而以“可抵十年的尘梦”收束,则分明有种无奈的逃世的低徊。另外还有的“涩味”其实是一种不欲明言的思想苦涩。如《谈酒》一文……如此的辗转曲折,已经在借酒议论了。此外,周作人的“涩味”还往往在于他文章的“隔”。……与古今才士的流利酣畅相比,周作人的文章是“隔”的:“我们总是求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即是求‘不隔’,平实生活里的意思却未必是说的出来的,知堂先生知道这一点,他是不言而中,说出来无大毛病,不失乎情与礼便好了。知堂先生近来常常戏言,他替人写的序跋文都以不切题为宗旨。……这种文章我想都是‘隔’,却是‘此中有真意,存乎其间也’。”(废名)
温儒敏、赵祖谟主编:《中国现当代文学专题研究》,186~188页,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
3.看看他的散文的写法究竟有什么特点。这比谈《滕王阁序》之类的文章要难,因为那是浓,这是淡;那是有法,这是无法。……像是家常谈闲话,想到什么就说,怎么说方便就怎么说。布局行云流水,起,中间的转移,止,都没有规程,好像只是兴之所至。话很平常,好像既无声(强调),又无色(清词丽语),可是意思却既不一般,又不晦涩。话语中间,于坚持中有谦逊,于严肃中有幽默,处处显示了自己的所思和所信,却又像是出于无意,所以费力。总的一句话,不像坐在书桌前写的,像个白发过来人,冬晚坐在热炕头说的,虽然还有余热,却没有一点点火气。
张中行:《再谈苦雨斋》,见陈子善编:《闲话周作人》,150页,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96。
4.朱自清虽则是一个诗人,可是他的散文仍能够贮满着那一种诗意,文学研究会的散文作家中,除冰心女士外,文章之美,要算他了。
郁达夫:《〈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二集导言》,6页,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
5.朱自清的散文结构,不仅具有整体美,而且富有变化美。他从主题的需要出发,善于运用各种对立统一的艺术法则来营构他的作品,处置各种材料,使它们各得其所,以造成意境跌宕、层次波澜。这是他散文结构的又一个显著特点。《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以秦淮河“六朝金粉”的遗留“艳迹”——歌妓卖唱,与作者恪守的“道德律”的矛盾,作为结构的“主峰”,而造成了记游情节的**。
吴周文:《论朱自清的散文艺术》,载《文学评论》,1980(1)。
6.过去我们都是孤寂的孩子。从她的作品里,我们得到了不少的温暖和安慰。我们懂得了爱星,爱海,而且我们从那些亲切而美丽的语句里重温了我们永久失去的母爱。现在我不能说是不是那些著作也曾给我加添过一点生活的勇气,可是甚至在今夜对着一盏油灯,听着窗外的淅沥的雨声,我还能想起我们弟兄从(冰心)书本上抬起头相对微笑的情景。我抑制不住我的感激的心情。
巴金:《巴金如是说:巴金自述一百条》,载《文学评论》,2003(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