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若单纯考察思想内容,就新文学创作“母题”的继承性来看,《王贵与李香香》可以说是二三十年代革命文学中“革命加恋爱”模式在40年代解放区的又一次出现,不过是多了一些浓郁的黄土地气息,因而增加了几分沉重感与沧桑感。不仅创作者本人由革命理论的提倡者递进为现实的革命战士,而且作品主人公也由具有革命倾向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转化为已经觉悟且参加了实际革命的农村青年。但在具体的表现手段上,由于作者十分自然地采用了他最为谙熟也极其拿手的民歌体式,使得浓郁的民歌情调与生动的群众语言相得益彰。我们读该诗的时候,可以直接感受到其中所蕴涵的浓郁的音乐品格,很明显是来自于民歌的说唱传统。那种自然、流畅、本色,都得力于对民歌形式的积极借鉴。像这样的诗句:“阳洼里糜子背洼里谷,那里想起你那里哭!/端起饭碗想起了你,眼泪滴到饭碗里。/前半夜想你点不着灯,后半夜想你天不明”,就民歌风味而言,完全醇正自然,可以说已臻化境。所以,一方面是鲜明进步的主题思想,另一方面是生动丰富的表现形式。正是革命化、民歌化与大众化的相辅相成,合力促成了这首诗。这种在进步意识形态指导下的“言之有理”,辅之以新型的“革命加恋爱”内容的“言之有物”与为民间大众所喜闻乐见的“言之有序”的民歌表现形式,造就了《王贵与李香香》在现代革命文学史上不可动摇的经典地位。
但我们必须看到,其缺陷也是较为突出的。早在1959年,卓如就在一篇评论文章中称李季“尽管摸索了多年,尚未找到一种比较稳定比较鲜明的便于表现新的生活内容,又具有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的诗歌形式。”事实上,这不仅仅是李季一人的局限,也是当时所有新诗创作者受制于特定的社会政治背景与时代氛围所面临的一个共同的难题。例如由于对民间传统的过于膜拜,使得李季在民间文艺形式的运用方面,未免有所迁就,而没有积极调动创作者的主动性进行充分的加工与合理的改造。《王贵与李香香》的缺陷还表现在,它依然是着眼于一种政治斗争的形式表现。相应的,正面人物雕塑化、反面人物漫画化的情况,表现得异常突出,呈现为一种简单的情感伦理的二元对立。这就使得诗歌本身显得苍白浮泛,缺乏应有的深度。《王贵与李香香》一诗的民歌化、大众化写作试验的成败与得失,都打上了它所处时代的深深烙印。
高俊林:《新诗民歌化、大众化试验的一个范例及得失谈——李季〈王贵与李香香〉一诗的重新解读》,载《文艺理论与批评》,2006(4)。
2.李季是最早把大西北荒凉的自然风貌和社会主义工业建设的英勇劳动结合起来的诗人。在他笔下,石油河在冰块下面“和砾石作着激烈的争辩”,石油工人“正把辽阔的戈壁划入市区”。李季善于把艰巨的劳动、荒凉的大自然与建设者的豪壮胸怀交织起来表现。在他笔下,那藐视困难的气概,创造生活的喜悦都极其鲜明地体现了50年代的时代精神。李季的这些作品尽管在艺术上还不能说是成熟的,但他却适应了50年代初期阶级斗争主题向大规模经济建设主题的转变的潮流。一种伟大时代的历史转折感渗透在他自称为“石油诗”的作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