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林语堂的重要散文理论论文《记性灵》《论文》《论小品文笔调》《小品文之遗绪》等,都在此时刊行,他关于现代性范式的归结性表述:“以自我为中心,以闲适为格调”,也是此时做出的。它针对“今日不新不旧不东不西不近人情的虚伪社会所发生的虚伪文学现象”而言,包含了人生观和散文文学观两方面;所谓现代人生观即“观察的,体会的,怀疑的,同情的,很少冷猪肉气味,去载道派甚远”。现代的意味落在眷注人生、思想独立两方面,他说具有了“近人情”的现代人生观才成其为现代人,它以“排古”:“不复以古人为绳墨典型”为前提,不为格套所拘,思想自由,文体才能随之自由解放,文学才能表现个人性灵、关注人生。“自我”即林语堂一再明示的“性灵”,“性灵即个性”,即“个人笔调”,对个人性灵或自我的极力推重,就是为了使文学家不出卖灵魂、不依傍他人,使散文“所表的是自己的意,所说的是自己的话,不复为圣人立言,不代天宣教了”。这是针对“官方势力迫人刊载”、压制自由的不健全的文学机制而发的。
“闲适”正是作为与政治激进功利彻底分离的散文文学本然性而被追求的,只有不苟同,“思想真自由”,始终使散文(学)家站在社会现实(尤其指政治现实)的旁观者位置,冷静超远地独立自由地体察人生,充分地诚意地表达独立存在的“自己的偏见”,散文自由自在、无拘无碍的本然之美才是可寻获的。
蔡江珍:《中国散文理论的现代性想象》,148~149页,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
4.林氏的散文手笔,总是出乎意料的从一般人难以注意到的“常情”“常理”中发掘深邃的人生哲理。文章开篇由秋日的黄昏独自品烟切入,将“况味”二字一笔带出。作者讲到品烟,也不讲品烟本身,“而只讲那时的情绪的况味”,由此将接下来所要一一论及的事物意趣化、抽象化了,勾画出一幅秋天之外的境外之象。作者由品烟的安然、雅静,联想到“秋天的意味”。而这“意味”并不在于“向来诗文上”的“肃杀”、“凄凉”,作者所偏爱的“秋的意味”在于其古气磅礴之姿、高远旷达之境。接着,通过与春、夏、冬三季的对比,表达出自己对“代表成熟”的秋的盛赞,当繁荣茂盛已经过去,冷静下来慢慢享用一春一夏的劳动果实,这才是被作者比作“过来人”的秋。若在一个人,那么到了人生的秋季,即使做不到炉火纯青,也应当有几分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火候了。作者所谓“秋的意味”,正是人生之秋“纯熟练达”的高古境界。
龙泉明:《中国现代文学作品导引:1917~2000》第二卷,294页,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5.林语堂作文信手信腕,笔随意转,不见刻意经营,只见漫不经心。所以文章写得很散,常常是拉拉扯扯,纵笔真书。有的有主旨,很多是无主旨只有一个谈话范围。时见旁枝逸出,或就一点漶漫开去,晕成一片,自成风景。灵感来时,下笔如飞,不假思索,更无暇斟字酌句,说得特别痛快淋漓之处,不成熟的观点有之,不准确的表达有之,算是白璧微瑕。常见思绪奔腾而来,给人汪洋恣肆而天花缤纷的感觉,而在那肆流中到处是奇思妙想在闪闪烁烁。读他的一些文章,就像海中拾贝,不在乎把握全篇,将那些散落各处的好东西收拾起来就够了。这里要点在散而不破,杂而不芜,漫而不长。林语堂做到了。
谢友祥:《论林语堂的闲谈散文》,载《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0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