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文化品位的回归。作家的个性意识与文化修养是密不可分的。个性的自觉往往促使作家自觉地吸取各种文化营养,而丰赡的文化修养又往往能磨砺出作家鲜明的个性。“五四”散文至今仍散发出迷人的魅力,不用说也与其浓郁的文化意蕴戚戚相关。新时期散文在这方面的努力显然也越来越为明显。他们自觉不自觉地受到了中西古今文化的浸润,文化视野日趋开阔。他们不再像“十七年”那样,仅仅从社会政治层面去观照生活,而是从社会学、人类学、历史学、心理学、伦理学、现代哲学等多层面立体交叉地审视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以复杂的文化心理建构审美对象。这些散文,明显具有高品位“五四”散文的流风余韵。
(3)文体自觉意识的回归。散文文体,从根本上说是作家独特个性意识的外在显现。一个成熟的散文家往往有独特的文体,独特的风采。但文体又并非仅仅是被动的载体,它本身就富有强烈的个性意味。“五四”散文大家们大都能以极强的个性独立品格,“不拘格套,独抒性灵”,创制出独树一帜的散文文体。如鲁迅的杂感,瞿秋白的报告文学,钱玄同的随感体散文,冰心的书信体散文,朱自清的抒情叙事散文,周作人的小品等。新时期散文家也日渐恢复了这种自觉的文体意识。许多散文家已不再囿于那种“借景抒情”或“托物言志”的叙述模式,也不再拘泥于“起承转合”“首尾照应”的惨淡经营,更不满足于“物(景)—人(情)—理(意)”的三段式构架模式,而是力图追求自由地感受、自由地抒情、自由地描写、自由地议论的“四不像”散文。正是这种努力,不少散文家的文体烙上了自己独特的印记。如贾平凹散文古朴之中闪烁出现代的光彩,林非散文笔随意转恰如行云流水,严文井散文轻捷飘逸挥洒自如,唐敏散文温润可感晶莹剔透。他们的散文在某种意义上标志着新时期散文文体自觉意识开始复归。
然而,回归与超越是双向的,深层次的回归必须在超越中完成。如从艺术本体角度考察,散文是最没有形式的形式,最没有技巧的技巧,它具有边缘性的文学性质。它要求作家最大限度地感知生活的氛围,以最切近生活氛围的朴素形式掌握。企图以一种单一的散文模式去观照瞬息万变的生活气氛和意绪飞流只能使散文脱离人们的审美心理走向枯萎。具有强烈的个性意识、高标的文化品位及自觉的文体意识的“五四”散文,其成功集中到一点,就是它恰切地表达了当时社会深层的潜在生活秩序,契合了时代社会人们的审美心理。因此,新时期散文也必须拥有极强的超越传统的创新意识,寻找契合我们这个时代的散文形式,如此,散文个性及文化品位才能更深层次地向“五四”回归。
吴秀亮:《回归与超越——从两个散文高峰的比较谈新时期散文》,载《当代作家评论》,1994(2)。
2.如果允许我用一个比喻来概括中国近10年来的时代精神特征,那么,我将毫不犹豫地说,80年代是诗的时代,90年代则是散文的时代。10年代以来,一切诗性的东西都在悄然消解,理想被金钱染成了灰色,神圣在肆无忌惮的调侃中无可奈何地扮演着历史的丑角,浪漫被琐碎平庸的日常生活磨蚀得日益憔悴,意义也在喧哗的解构声中变得毫无价值。在这个灿烂缤纷却又单调空漠的时代里,聪明比**更有出息,平庸比深刻更撄人心,实用价值取代了美术价值,工具理性掩盖着价值理性。一言以蔽之,也就是琐碎的、功利的、实用的、平庸的散文特性驱逐了浪漫的、幽玄的、理想的、超越的诗性特征。社会与时代已经散文化了,在这样一种散文化的社会与时代中出现文学意义上的“散文热”,很难说只是一种巧合,其中无疑蕴藏着深刻的内在原因和强大的外在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