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写实继承了传统现实主义关注现实生活、反映人生疾苦的文学精神,不过新写实对现实的认识也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这意味着文学思维方式的巨大转变。前者体现出一种激进的超越性、拒绝性姿态,后者则表现为彻悟人生之后,无奈的接受性、认同性姿态。前者认定,在现实人生之外必有一个理想的人生境地,必有一个完美无缺的日常生活图景,现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宏大的目标,当下的现实与日常生活不过是奔向理想彼岸的驿站,在追赶、超越的过程中,人的一切行为都显得极为神圣与崇高;对后者而言,现实与日常生活是我们所能拥有的唯一真正存在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一个理想的、尽善尽美的彼岸世界,脚下的土地、周围的生活组成了现实世界的全部。新写实认为,彼岸、理想、完美全是虚构与自我安慰,要求人们把全部的**与渴望都倾注在现实生活中,而不是徒劳地、“无中生有”为人们找回一个虚构的乌托邦。
二、新写实的真实观——人生本相乃平庸
“写真实”是各种各样的现实主义高举的一面旗帜,它与客观性、典型性等理论范畴共同构成经典现实主义质的规定性。新写实对生活真实的艺术描写没有一种明确的哲学思想与革命理想等作指南,对生活没有进行一种“俯视”,而是对生活进行一种“平视”,将当下的人生体验与心理感受“如其所是”地传达。艺术表现的真实总是与特定历史时期人们对自身生存状态的体验,与特定的文化状况与精神特质等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三、人物描写与情节组织的非典型化原则
第一,新写实作品在人物描写过程中,将传统现实主义的“典型”人物做了不动声色地深度消解:从英雄到普通人,从大写的人到小写的人,从抽象的个体到具体的个人的蜕变。第二,在情节问题上,新写实既不像传统现实主义那样,在情节链中设置一个贯穿始终、有因有果、环环相扣、层层推进、张弛有序、跌宕起伏的中心情节,也不像先锋文学那样无中心、无情节,而是通过生活的自然流程来安排作品。
四、叙述态度与叙述方式
在叙述态度上采取的是一种“非人格化叙述”,追求一种冷静、中立式的叙述风格,这种叙述方式是对现代西方小说叙述理论的成功借鉴。具体而言,创作主体尽量将主体性、个人性的东西隐匿与遮蔽,尽量不对所描写与反映的对象进行外在的、直接的价值评判,以达到最大限度的对生活本相的呈现与展示。……新写实的个人化不同于先锋派的个人化,前者明确地抑制个人特色在作品中的流露,他充当的是大众话语转述者的角色,表达、传递的是大众的情感愿望,这种叙述态度是冷静而非冷漠,是温和有加而非冷若冰霜,更非所谓的“情感的零度”。
张永清:《新时期文学思潮》,130~142页,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
3.“新写实小说”的出现,尤其是它在90年代初成为时代性的文化热潮,与社会文化的特点状貌、文学发展的内在规律,都有直接而必然的联系。
从文学角度看,“新写实”实质上是对于完全理念化、政治化的“文革”文学的反动,也是对于偏重知识分子精英文化特点的“寻根”和“先锋”文学思潮的一种转型,它是文化开放时代大众阅读期待和要求的内在表现。
从整体文化背景上来看,“新写实小说”是90年代初各种政治文化力量协调妥协的一种体现。在80年代末的政治风波之后,人们失去了政治热情,也被摧垮了所谓的“精英”意识,知识分子和社会大众一样,迫切地需要逃避以往,需要建立一个大众的神话去逃避自己的精神困境。而主流意识形态也欢迎这一思潮,希望以之疗救人们心中的政治情绪,平和缓解社会气氛的紧张。
贺仲明:《中国心像——20世纪末作家文化心态考察》,220~224页,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
4.池莉处理这个普遍的人生哲学命题的独特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