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却也没抱太大希望。她如今的味觉,迟钝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的质感通过筷子尖传递过来,是那种炖煮得恰到好处的、肉质即将离骨的微颤。
放入口中。
没有预想中的寡淡。
当排骨触碰到舌尖的瞬间,一股极其柔和、带着清浅果香的酸意,像一个温柔的信使,轻轻叩开了她沉睡已久的味蕾之门。这股酸意不刺激,不突兀,仿佛是山间清泉,缓缓流淌。
紧接着,焦糖化的甜香才在口腔中缓缓释放,与那股果酸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毫不差。她下意识地咀嚼,排骨炖得软烂脱骨,肉汁丰盈,几乎不需要用力,骨肉便已分离。
这不是简单的糖和醋能调出的味道。这味道……太熟悉了。
是奶奶做过的味道!
是她记忆最深处,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燥热的灶台边,看着奶奶用一把老冰糖,几颗自家后院晒的乌梅和山楂,不厌其烦地用小火为她熬制“解馋”小食的,那个最温暖、最无忧的午后味道。
苏锦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氤氲,眼前的男人身影都变得模糊。
陆之珩被她看得有些无措,攥紧了手心,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她的眼睛,认真地解释:“我……我回了趟老宅,在你奶奶留下的旧物里,找到了一些菜谱手稿。上面写着,你小时候脾胃虚,寻常的糖醋菜吃了容易积食,所以她老人家会用乌梅和山楂来代替一部分醋,既能开胃,又不伤身。”
他顿了顿,像个等待老师评分的学生,紧张地补充道:“我猜,你现在尝味道会觉得淡。所以……我把收汁的时间拉长了一倍,关了抽油烟机,就守在锅边,用最小的火,一点一点地煨,听着那个油汁‘咕嘟咕嘟’的声音,我想……这样味道或许能进去得更深一点,让你……尝得更清楚一些。”
他伸出手,似乎想为她拭去眼泪,苏锦年这才发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块被热油溅到的烫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依旧泛着刺目的红。
“你的手……”
“没事,”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去,却被苏锦年一把抓住。
他的手因为外面的风雪而冰凉,指尖却因紧张而微微发着抖。
“我问了公司的行政,才知道后厨的火候最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她们现在可能觉得她们的总裁疯了,这一下午,我已经烧坏了三口锅。火候……真的太难了。”
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
苏锦年没有去擦那夺眶而出的泪,只是反手,用自己的掌心,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她低下头,就着泪水的咸,把那块排骨又咬了一大口。
咸的是泪,甜,却从舌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最深处。
“陆之珩,”
她鼻音很重,声音里却透出了久违的、发自真心的笑意,“你是怎么……想到要去做这个的?”
陆之珩看着她泪中带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所有的疲惫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他轻声说:“我不知道什么药膳之心,也不懂什么天道圆满。”
“我只知道,你说你闻不见了,尝味道也淡了。我就想,能不能做一道菜,一道就算闻不到,也能让你尝到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让你在吃不到山珍海味的时候,也能尝到一点……人间的甜。”
“人间的甜……”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锦年感觉身体里某个长久以来被冰封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被隔绝了许久的嗅觉,在这一刻,如山洪般决堤而归!
首先决堤涌入鼻腔的,是手中这块排骨温热馥郁的香气——焦糖的甜、乌梅山楂的果酸、猪肉的醇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由分说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紧接着,是陆之珩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混合着羊绒大衣的柔软味道;是窗外雪籽落在滚烫路灯上,“呲”一声蒸发的水汽味;是这间厨房里她最熟悉的,米、面、油、盐混合而成的……烟火气。
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鲜活、生动、热烈!
【知味,亦知心。以情为引,以心做材。药膳之道,圆满。】
【极品进度:200/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