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陵王摇摇头,“你能想到的,官家未必想不到。正因为在这关头上,才不能无缘无故的发现荆州异状,否则倒像故意陷害七官。”
又斟酌道,“虽说有湘东王妃这封信,到底是私授而来,难以启齿。”
“那殿下更待如何?”
庐陵王想了想,转眼看向默默然的长史王冲,“你说呢?”
“殿下该等一个人。”
“什么人?”
王冲指了指荆州的方向,“一个从荆州回来,恰巧发现异状的人。”
荆州。
湘东王宫。
离京已有数月的暨季江正等在书房内,等着求见萧绎,提请回京之事。可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人影。
他背着手问小厮,“殿下为何久而不至?可是王宫有何急事?”
“奴告诉您,您可别说是奴说的。”小厮四下张望过,才谨慎的压低了声音,“王妃又丢了,王爷四处派人寻找呢。方才有人说得到王妃的消息,所以将王爷绊住了。”
暨季江听见王妃二字,心神就为之一颤,不由得胃热胆悬,斟酌着迟疑起来–––那日一时受了迷惑,竟冒险匿送昭佩,实在是绝不应该的事情。倘若等到被萧绎发现时受牵连,倒不如自己先禀报请罪,或许还能将功抵过。
小厮看他脸色青白,关切道,“您这是怎么了?哪不舒坦?”
暨季江摆摆手,正待说话,却见萧绎推门而入。
也不知是被殿外冷风吹的,还是被五内郁气滞的,萧绎的脸色倒比暨季江更难看三分,显然是徒劳无功,丧气而返。
只是萧绎向来公私分明,见了外臣,就闭闭眼睛,暂时散开两分阴霾,扶住了欲要行礼的暨季江,强自温和道,“免了虚礼吧。今日前来,可是为回京之事?”
“是。。。”暨季江迟钝的讷讷两声,忽然一狠心,从舌尖咬出几个吞吞吐吐的字来,“殿下,臣,臣。。。”
萧绎看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不由问道,“你我久已置腹,何故吞吐难言?有话但说无妨。”
小厮很有眼色的退下,殿内转眼只剩二人。
暨季江这才把双眼一闭,视死如归的拱手,“臣该死,王妃是藏在臣的马车中出去的。。。”
萧绎果然又惊又怒,瞬间捏紧了双拳。但他很快压制住呼呼直冒的肝火,切齿隐恨道,“那徐氏如今身在何处?”
暨季江彻底豁出去,连根带底抖了个干净,“王,王僧辩府中。”
他自己把自己吓昏了头,竟又追加一句火上浇油的解释撇清,“是王妃命令臣载到王僧辩府中,臣不敢不从。”
萧绎气息猛的一滞,可还是迅速控制住脸色,潦草结束了这场耻辱尴尬的谈话,“要回建康,就趁早回去,多注意两宫变化,另防朱异倒戈。”
“啊。。。是,是。”暨季江悄悄松了口气,赶紧就往后抽身,“臣告退。”
殿门开了又合,带动冷热交替的温度,反复如两把冰火刀片,刺啦啦刮过心底。
“轰隆”一声巨响,萧绎踹翻了满是摆设书籍的桌案,物件或碎裂或摔散,哗啦啦滚落于地,吓得刚进门的小厮浑身一颤。
怒冲心肺的萧绎再想不起什么驭下之道,而是握紧佩剑,寒声发令,“传禁兵,给我围住王僧辩的府邸!”
小厮又惊又恐,哆嗦着劝道,“王爷息怒啊!那王参军身居要职,手握重兵,一但反目,就不可收拾了。。。不如。。。不如派几个家奴,好好把王妃请回来。”
萧绎已然过去气头,渐渐松了双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