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东王宫遥远的另一角,夜色中飞舞着同样的流萤。
建康这座宫殿,没有了章华殿。
王氏的宠爱虽未尽,却与当年相差甚远,如今所居之处虽然雅致,到底远不及荆州让她心心念念的章华殿。
明蔷试探着叫了一声坐在窗边看流光的王氏,“夫人?”
王氏微移玉指,端起白瓷的茶盏轻啜,“何事?”
明蔷不高兴的咬着下唇,“听说,今日徐娘娘去送别庐陵王,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入夜才回来。”
“我知道。”王氏嗤笑一声,“把夫君吓得,还以为她跟庐陵王跑了呢。”
片刻后,又似怨似恨的加上一句,“她为什么不跟庐陵王走?”
明蔷撇撇嘴,“肯定是为世子啊。”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凑近王氏耳边,“听说坐船来建康的时候,徐娘娘对世子说过,她早就急着做王太妃呢。”
“哦?”王氏闻言,竟如天降宝物般,微露喜色。
她其实像萧绎一样,很少张扬真实的心绪,但当听闻与世子之位有关,或许能益于方诸的言语时,便难免露出几分马脚。
“夫人可得想好了,要不击则已,一击即中啊!”明蔷说罢,转而催促道,“而且要快。”
王氏蹙起眉心,“何必如此着急?”
明蔷这才忽然想起,仍有重要的事尚未禀报,“夫人还不知道吧?听说王爷见徐娘娘回来,非但没有发怒,还跟徐娘娘关在寝殿,不知商量什么,似乎很有和好的迹象。”
她见王氏面色逐渐阴沉,便继续道,“啊,对了。今日徐娘娘还在内宫门口,给了袁夫人的侍婢一块什么血珀,看样子在拉拢施恩呢。”
王氏长出一口气,拿起手边绣到半路的并蒂莲,缓缓抚摸细密的纹路,“那确实,是该快些了。”
眼神落处,更漏点点而滴,似带得几分长夜熬至将尽的隐悦。
草间流萤不知何时散去,曈曈曙光取而代之。
娇小玲珑的鸟雀蹦跳在枝头上,叫醒了窗内绵绵沉梦。
阳光被层层帐幔隔的柔和而惺忪,萧绎睁开因前夜哭泣而微肿的双目,下意识的就去摸枕边。
空空如也的软枕上,竟残忍的连半分温度也无。唯余缭绕不散的酒香,清清楚楚的告诉他,那并不是一场梦。
“来人!”
沙哑的嗓音过后,成群侍婢或端铜盆,或执漱具,依次而入。
萧绎像没事人般匆匆洗漱过,才用不在意的口气问道,“徐氏何在?”
侍婢低声嗫嚅,“徐娘娘天未亮就走了。”
萧绎的长眉瞬间紧蹙,“走去哪了?”
侍婢赶紧解释道,“王爷放心,徐娘娘只是回自己的寝殿,并未离宫。”
萧绎先是几不可闻的舒了口气,才更加恼怒的呵斥道,“多嘴!”
侍婢垂首敛目,果然再无一言。
“王爷!”
管事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跑进内宫,脸上神色却是欢欢喜喜的。只不敢入内,在寝殿门外道,“禀报王爷,至尊命人传旨,说要召见世子。此刻世子已然收拾整齐,等着辞王爷呢。”
萧绎仍旧不悦,“非是远路,何必来辞?让他自去!”
管事猜不透萧绎为何有怒气,只以为徐娘娘昨夜又生了什么新的惹祸招数。便在殿外把头一缩,赶紧脚底抹油。
台城。
净居殿。
初次入宫的方等身着世子服制,正襟肃容,并不四处乱瞟。可当他停在净居殿,武帝的寝殿前时,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内侍微微躬身,“湘东世子请。”
方等没有依言进殿,而是谨慎的核问道,“怎么是至尊的寝殿?”
内侍赶紧笑道,“没错,就是至尊的寝殿。这会儿朱舍人也在里头,正等着世子一同用早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