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忙在案上铺纸研墨,片刻便摆置停当。朝臣们都围拢于前,要看太子的大作。而张缵却并不凑趣,只跟几个同好投壶取乐。
太子执笔挥毫,写下‘金錞赋’三个字,“有錞于之丽器,实军乐之兼珍。伊前古以为美,成名都之匠人。采赤鋈於蜀垒,求铜精於灌滨。。。。。。观云龙之郁郁,望威凤之徘徊。沛县留三日之饮,平乐有十千之柸。挥秦筝之慷慨,伐晋鼓之啴啍。。。。。日侵山而欲隐,雾陵空而不灭。望水色其如花,睹奔沙之似雪。。。。。。制六师之进旅,惊三军之武志。嗟吾弟之博物,实爱奇之已深。。。。。。况兹赠之为美,而古迹之可寻。聊染翰而操笔,终有愧於璆琳。”
在豪迈的歌舞声中,太子洋洋洒洒,很快写满一张。周围的朝臣诵的诵,赞的赞,口中啧啧称叹。
太子吹了吹湿润的墨痕,在一片热闹嘈杂中吩咐内侍,“去库房取紫貂暖额和金附蝉,再将此赋抄录一份,立即同送湘东王。”
“是。”
内侍恭恭敬敬的捧着纸张,退到后室。
后室负责抄录文书的小官不由笑道,“怎么?太子殿下又送何物到荆州去?”
“紫貂金蝉。”内侍摇着头抱怨,“我看还是快让湘东王回建康的好,否则整日快马来去,一月倒要跑死三四匹良驹。”
荆州。
湘东王宫。
从那日雪中抱回含贞起,李桃儿就莫名其妙的得了宠。
之所以说莫名其妙,是因为连萧绎都想不明白,为何会忽然倾心于一个侍婢。他只知道,李桃儿抱着含贞,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简直熟悉到让他想痛哭流涕。
桃儿进门的时候,萧绎正伏在案上,书写着几行文字。
“谢东宫贲貂蝉启。”桃儿虽然出身低微,可在萧绎身边,却好像并不太惧怕的模样。此刻也不行礼,就自顾自搭着萧绎的肩膀念起来,“东平紫貂之赐,非闻暖额;中山黄金之锡,岂曰附蝉。坐变仲尼之容,增晖允南之貌。”
桃儿看向托盘里的紫貂暖额和黄金附蝉,笑问道,“妾身知道仲尼是孔子,可这允南又是谁?竟能和孔子并列么?”
萧绎放下毛笔,淡淡而回,“允南是当世大儒顾越的字,他虽远不及孔仲尼,却得至尊和太子的喜爱。”
桃儿见他不欲多言,立刻伸手拿起了那条紫貂暖额,“这紫貂真好看,妾身为王爷戴上吧。”
萧绎动也不动的由着她摆弄,嘴里却反抗道,“殿内如此之暖,戴了要捂出汗的。”
“妾身就是来恳请王爷出去的。”桃儿扣紧暖额,拉扯着萧绎的长袖撒娇,“妾身想看角抵戏,戏奴都已经在台上等着了。快走吧~”
萧绎揉了揉鬓角,“演的哪一出?”
“是东海黄公。”桃儿搂着萧绎的臂膀,边走边道,“东海黄公,赤刀粤祝,冀白虎,卒不能救,挟邪作蛊,于是不售。”
萧绎这下就有些惊奇了,“怎么?你竟能诵西京赋?”
桃儿颇为骄傲,“哼!难道奴婢出身的人,就该不识字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少来诬赖。”萧绎带着几分宠溺跟她斗着嘴走出去–––王氏的一昧顺从可怜,看久了也会生厌。
而令萧绎开始生厌的王氏,此刻正攥紧了手中食篮,站在殿外不远的转角处,看着萧绎和桃儿远去的身影。
? ?南北朝以郡望或官位分为甲、乙、丙、丁四等,谓之四姓。
?
尚书、领、护而上者为‘甲姓’,九卿若方伯者为‘乙姓’,散骑常侍、太中大夫者为‘丙姓’,吏部正员郎为‘丁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