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侯嘲笑道,“说白了,还不是你腹中空空,做不出永传后世的妙书?”
衡山侯反唇相讥,“少跟着起哄,你还不如我呢。”
太子对这两个不思悔改的从兄毫无办法,只能摇头苦笑。
周围的宾客见状,也都跟着笑语起来。
除了如众星拱月的太子,最热闹的便属中权将军何敬容眼前。
十几个朝臣挤在何敬容四周,围成密不透风的圆圈,“听说至尊有意改何中权为尚书令。”“这可是喜事啊。”“尚书令职轻权重,不知多少人眼红呢。”
何敬容摇头叹气,“我倒更想要个职重权轻的,好为国多效薄力。”
朝臣们纷纷奉承起来,“何中权真是鞠躬尽瘁的贤官啊。”“下官等着实仰慕。”“若有机会,定当。。。”
这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并不大,难以容纳所有前来趋奉的官员,就剩下许多官阶略低的被挡在外头,难以接近何敬容。
有几个眼神机灵活泛的,就盯上了不远处的张缵和张绾–––张缵身边虽然也围了许多人,到底比何敬容少。
“听说张尚书要升任尚书仆射,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丞相啊!”“如今张尚书为仆射,张中丞为御史,兄弟并列,真是前所未有的尊荣啊。”“下官在尚书省任职,今后还请张尚书多多指教。”“下官也。。。”
张缵的眼神并未分给这些人,而是直直看向了那几个刚从何敬容身边过来的官吏。
那几个官吏都拱手道,“张尚书。”
满朝文武中,最惹张缵厌恶的就属何敬容,自然没有好脸色对待这些从何敬容身边过来的宾客。当即把袖子一甩,侧过身去,“吾不能对何敬容残客!”
那几个官吏讨了个没趣,只得悻悻退走。
一旁的张绾却劝告道,“阿兄何必如此?太得罪人了。”
张缵冷哼一声,蔑视何敬容的方向,“我向来直心直意,所以最看不起虚伪做作,外甜内毒的俗人。如今竟要同归尚书省,与之共事,真是想起来就欲作呕。你叫我如何笑得出口?”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压制,何敬容自然全听在耳中。不过何敬容的确是个常带假面具的人,闻言非但不生气,反倒装聋作哑的扩大了脸上的笑容,继续跟官吏们酬酢周旋。
太子遥将此间抵牾收入眼底,赶紧和事般扬起声调,“开席,上歌舞!”
丝竹之声顿时由低缓转为欢快,掩盖了所有不和不悦。
舞姬的绣花软鞋踏在柔暖贵重的锦花红毯上,随着乐音款摆腰肢,摇展娇媚。蠲忿忘忧的歌舞渐渐引得席间开始推杯换盏,虚相敬酒。
太子素来知晓张缵天不怕地不怕,处处负才傲气的脾性,本不欲随便招惹张缵。
可若跟身边俗人说话,又觉得越说越无趣,便忍不住出言撩拨,“张尚书,你的从兄张谧,张聿现在何处?”
张氏兄弟虽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他们的从兄张谧,张聿却资质平凡愚短,自然不能来参加这文士的盛会。
可张缵并不为此惭愧,反而放下酒樽,把头骄傲的一昂,“缵虽有谧、聿,却比殿下的衡山侯,定襄侯强的多。”
“你!”定襄侯气得瞪起眼睛,却被衡山侯拦住了。
太子没想到张缵如此忤物,深悔不该招惹他,一时又尴尬又惭愧,只得端起酒樽掩饰。
而满座朝臣宾客,全都愕然的望着张缵,面面相觑。
“殿下!”
快步而来的内侍适时打破了僵局,脸上洋溢着讨喜的笑容,“殿下,湘东王从荆州送来金錞一枚!”
“哦?”听见七弟的礼物,太子立时展开了笑颜,“快抬进来,我与诸位同观。”
内侍答应着,快步而去。
俄顷抬进来一个赤金錞于,圆如椎头,上大下小,盖镶虎钮,身雕龙凤,模样奇巧华丽,看得众人啧啧赞叹。
太子不由笑道,“七官博物广识,最会弄这些精致古物。”
语罢看向众乐工,“谁会演奏錞于?再取面铜鼓来相和。”
两个乐工应声而起,一站立执鼓,一半跪抱錞,咚咚啴啴的拍击奏乐。长袖薄纱的舞姬退入帘后,换上另一班身着战甲的舞姬,随鼓錞分作左右,如两军交阵般矫健对舞。
太子看的兴起,不由吩咐道,“取笔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