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反复商议下来,直到五月癸丑,才传出诏书。
武帝难得端坐朝堂,听着礼官沉声宣旨,面上格外平静。
“立昭明太子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为豫章郡王,枝江公萧誉为河东郡王,曲阿公萧詧为岳阳郡王,萧飐为武昌郡王,萧譼为义阳郡王,各三千户。”
殿下的大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满和疑惑。这道旨意虽未明言,却把昭明太子的儿子们都封出了都城,不难猜测下一道旨意是什么了。
“华容公远封,其意不言自明啊。”“我看太子之位,非晋安王莫属。”“那倒也未必。。。”
武帝好像听不见殿下的窃窃私语,礼官拿出另一道圣旨,展开朗读,“非至公无以主天下,非博爱无以临四海。所以尧舜克让,惟德是与。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格于上下,光于四表。今岱宗牢落,天步艰难,淳风犹郁,黎民未乂,自非克明克哲,允武允文,岂能荷神器之重,嗣龙图之尊。晋安王纲,文义生知,孝敬自然,威惠外宣,德行内敏,群后归美,率土宅心。可立为皇太子。”
等宣罢旨意,武帝便要起身离去,大臣们在他身后提高了嗓音。
“老糊涂!陛下老糊涂了!”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听就是位高权重,站在最前头的尚书令、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
他身边的大臣们都赶紧去拉,“诶!袁公!小声点儿!”“至尊尚未走远呢。”“万一传到晋安王耳中。。。”
“小声个屁!废嫡立庶,比我还老糊涂!”袁昂数次求见,却都被武帝拒之门外,又猛地听到这么个诏书,怨气自然不小,“我就没见过这么当皇帝的!冤死了嫡子,赶走了嫡孙!还不许我说了?”
袁昂毫不避讳的骂骂咧咧,让武帝的背影僵了一僵,但他还是很快抬起脚步,拂袖而去。
散朝的臣子们,却都对袁昂的话加以赞同,“唉,我看袁公说的在理。”“在理有什么用?陛下也不能听啊。”“听说晋安王早有异心。”“昭明太子落水,跟他脱不了干系。”“袁公数次上表,请立皇太孙,可都石沉大海。”“陛下的心意,确实越来越难琢磨了。”
昭明太子的儿子们,都开始收拾行囊车马,准备远赴藩镇。
岳阳王萧詧却不在自己府内,而是穿着孝子衣衫,白绫围额,跪在金华宫正殿门外,拍打着紧闭的殿门,已经多日不进水米的面容苍白消瘦,“敬妃!蔡娘娘,求您出来!您告诉我,阿父是不是被晋安王害死的!”
他的生母,太子妾室龚保林,和周围的侍从吓得面如土色,都来拉扯劝告,“儿啊,回去吧。。。”“殿下慎言啊!”
岳阳王萧詧却誓死不肯罢休,“蔡娘娘!您要是不见我,我就跪死在这里!”
吱呀一声,殿门打开了,里面露出敬妃苍白的脸,身上和萧詧一样雪白。她看着这个曾经让自己忌惮厌恶的庶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岳阳王给她磕了三个头,“蔡娘娘,您一定知道,您告诉我吧!”
“不是晋安王,但一定是你的某个叔父。”敬妃捧住他涕泪交加的脸,用白巾擦拭,“可无论是谁,你都没有与他抗衡的本事。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白白送命,又有何用?”
岳阳王咬紧了牙,“儿子现在是没本事,但总有一天,儿要为阿父报仇!”
“只要贼心不死,迟早露出行迹,我会等到那一天的。”敬妃说完,面色却又灰败下来,“可惜欢儿身子不好,恐怕也没有几年了。你既有此孝心,我就全指望你了。”
龚保林从前最想听到的,就是萧欢快死了,那样,她的儿子才能当上太孙。可如今东宫易主,再听得此讯,心头竟满是酸涩,她握住了敬妃的手,泪流满面,“蔡娘娘,妾身,妾身对不住您!”
敬妃微微摇头,“从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呢?夫君死了,我什么都不在意了。妹妹,一路平安。”
龚保林哭着点头,“蔡娘娘放心,妾身和詧儿,一定会替夫君报仇的!”
中大通三年秋,七月乙亥,晋安王萧纲临轩策拜,立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正妃王氏立为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