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吏们也各抒己见,“课税本就年年增高,若再涨,恐怕民心生变。”“再说,远水难解近渴,总不能月月征税吧。”“可私铸铜钱不是更。。。”“事从权宜,倒也无不可。”
鱼弘不理他们,自顾自继续道,“王爷如今既想收拢民心,又要整顿军备,加上朝廷里狮子大开口的蠹虫们,已是吃力。底下的官员呢?也都庸庸碌碌,只会伸手要钱。要想四面周全,总不能拆了东墙补西墙,如今也没处可拆了。尤其是军队,王爷苦心经营数年,难道能眼睁睁看这一切付诸东流吗?”
萧绎似乎有些动心,“确实只剩一条路可走了,但铜矿那边,要如何。。。”
鱼弘笑起来,“朝廷派来的督官再难疏通,毕竟也都是人生肉长的。这世上,没有不能用女人和财宝降服的官员。臣虽不才,府中也有百来个美貌侍妾,几库房金翠珍玩,绸缎车马,到时候随他们挑就是了。”
他拍拍胸脯,“这件事就交给臣来办吧。”
“哼,”张绾冷哼起来,“我看鱼将军要是舍得把家底拿出来,少说能抵十年的用度,诸位也就不至于在这儿发愁了。”
鱼弘偏过头蔑视他,“与你何干!”
“好了,吵闹不休,成何体统?”萧绎叩叩桌案,“督官就劳烦鱼将军了,只是,铜的斤数不能短缺了朝廷啊。”
“这倒也容易,”鱼弘又接上来,他对于敛财,总有许多新鲜管用的好法子,“王爷不是正愁涌来荆州的流民吗?这些流民数以万计,一没有家底,二遭百姓厌恶,就算失踪也不会有人追究。既如此,何不假借招工,把他们弄到山里去?再派重兵看守,料应无妨。而且可以从山后凿开铜脉,不与朝廷的铜矿混在一处,这样更保险些,臣也好与督官说话,就让他们当做不知道嘛。”
萧绎微微颔首,显然决心已定,“既如此,就依鱼将军之言。此事既定,就越快越好。”
密谈商榷好种种细节后,外间天色已开始发暗。属吏们从殿中出来,都裹紧了身上的冬衣,加快脚步向王宫外的马车而去,时而抱怨两声,“今年又干又冷,到现在连片雪花也没有。”“唉,吹得人头疼,我还忘记带勒额了。”“这还不如下雪的冷呢。”
张绾和鱼弘落在最后面,还在不疾不徐的斗着嘴。
张绾虽打不过他,犹自不服气的讽刺着鱼弘,“鱼四尽啊,我看你该改名叫五尽了,添一个山中铜矿尽。”但他知道事关重大,还是小心地压低了嗓音,背后看起来,倒像在说悄悄话。
“哼,你们这些文官,就会念酸诗,哪个能做事?你不用管我几尽,只要替王爷解决了烦心事,就比你强。”鱼弘常年在战场上,体格强健,自然无惧寒冷,走路昂首阔步。张绾缩着脖子在他身边,再搭上华丽的衣袍,倒有三分像女子。
张绾讽刺道,“那你府中的姬妾珠宝,也都是为王爷分忧?”
鱼弘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扯开了领口,露出一片胸膛来。从锁骨往下,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箭伤槊痕,有新有旧,层叠交错。衬着白皙的皮肤,更显触目惊心。
张绾吓得后退了半步,“你。。。”
鱼弘扯上了衣襟,双唇溢出的白气消散在空中,“我是拿命换来的,你要是看不惯,也提着你的新绣裙上战场啊。”
“你。。。”张绾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窗外寒风凛冽,留在殿内的萧绎背着手立于窗前,身后站着刚从建康回来的暨季江。
暨季江絮絮禀报着建康的近况,“。。。俞三副既死,太子也无从追查,只杀了鲍邈之泄愤。只是原安顶替了俞三副,伺候在至尊身边,难免又要疏通。”
萧绎回过身来,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既如此,就把俞三副鲍邈之的产业收回来,一齐给他。如今是年下,就再搭些黄金珠玉之类的。”
“是。”暨季江连忙答应,又觑着萧绎的神色,“想必殿下还没收到消息,中卫将军、特进、右光禄大夫徐勉,五日前过世了,至尊追谥简肃。”
萧绎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带着叹息挥手,“知道了,你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