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修容想起素丝的事,和昭佩平日的飞扬跋扈,不由怒从心起,喋喋数落起萧绎来,“儿啊,你好糊涂啊!难道你真受着谁的钳制不成?她出身再高,也不是什么公主,凭什么约束你这个湘东王?你愿意把她当菩萨供着,娘也不能说什么。可若早听娘的,多纳几个回来,杀杀她的威风,你又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儿只是。。。”萧绎说不出分辨的话来,只得勉强解释道,“儿只是怕昭佩性子上来,一时做出糊涂事。若真传出去,岂非成了笑话?”
“你!”阮修容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又颓然放下手,“当初纳夏氏,她不也没说什么吗?依娘看,她不过在你面前矫情取宠罢了,若是娘出面做主,料她也不敢再阻拦。”
“可是,儿实在难以对昭佩启齿。。。”
阮修容叹了口气,“好了,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把人赶紧接回来要紧。你要是怕,就先躲几日,娘亲自跟她去说。”
她说着眯起眼睛,“可既然要纳,倒不如多纳几个。”
天色渐晚,湘东王宫里烛烟四散,侍女们穿梭来去着,个个手捧碗盏茶盘。
昭佩抱着含贞用罢晚膳,又给她洗手漱口,这才交给承露,“来,把公主带回去吧。”
“等等,”说着又叫住了承露,“千万别立即就睡,否则又该不消食了,可也别叫她太闹腾,当心闹的腹痛。”
承露笑着点头,“是,奴记下了。”
承香在身后打趣昭佩,“王妃这几年可越来越有模样了,原来这些话,还都是奴们劝王妃的呢。”
“你竟敢笑话我?是不是皮痒了?”昭佩笑着,忽然黯淡了神色,“我也不知道,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承香赶紧打岔,“王妃您瞧,今夜月色正好,膳后也该到殿前踱踱步,吹吹夜风呢。”
语罢不由分说,就来搀扶昭佩,“快走吧!”
殿前是一片惟余绿叶的海棠枝,底下才熏过香茅,倒没什么蚊虫。
月光清亮的铺洒于庭,照的枝叶影影绰绰,也有几分仙姿别韵。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轻轻拂着鬓发,承香发出舒适的轻叹,“如何?奴说的不错吧?这时候不热不冷,最得雅兴。再等上一两月,王妃想要这清风也没有了。”
“呀!谁在那儿!”
昭佩尚未来得及点头,承香就惊呼起来。
那树丛里,竟蹲着个人影,月色朦胧中,难免吓得人心惊肉跳。
“阿娘!”那人影站起身来,却是八九岁的方等。他如今亦多了沉稳,走路不再随意,而是规规矩矩上前,“阿娘,我在看花。”
昭佩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傻孩子,这时候海棠都落尽了,哪里还有花呢?”
方等不服气扯着她上前,往堆簇的绿叶中一指,“就在那儿!阿娘你看!”
那层叠的绿叶中,竟真的还有一朵海棠,只是月色不能照映清楚。
昭佩愣住了,她张张双唇,“承香,快拿支蜜烛来!”
铜台上的蜜烛发出温热的光,那海棠在烛光下嫣红夺目,竟是盛放的姿态。
方等望着惊喜交加的昭佩,颇为自得的摇头晃脑,“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这花可是最后一支,若非儿子眼尖,阿娘可要错过了。”
“好~娘的方等可真厉害!”昭佩半真半假的逗他玩,“连秉烛夜游都出来了,可惜并非正经诗书。”
方等把脖子一扬,“阿娘这话就是污蔑了,儿近日在看两晋十六国的史书,可惜写的都不达意,儿还想自己重新编纂一本呢。”
“哦?你小小年纪,可真不简单,”昭佩挑起眉头,颇为意外,“倒像你阿父,是个难得的文士,等写好了拿给你阿父看,他一定高兴。不过,武艺也不可落下,知道吗?”
“是,儿子听阿娘的。”方等点点头,盯着烛火旁的海棠,忽然接过了昭佩手中的烛台,“阿娘端着累,儿子替阿娘端。”
昭佩笑着摇起头,“方等啊方等,你是娘的儿子,娘还看不透你吗?今日如此殷勤,恐怕又做了什么要挨打的亏心事吧?”
“阿娘果然智勇双全,一语中的。”方等咬咬下唇,露出个讨好的笑,“上回阿娘的香囊让儿子捡到,儿子转手就送给了贺徽,现在即使后悔,也难再要回来了。”
“贺徽?”昭佩歪着头,在脑海中搜寻此人姓名,“娘怎么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