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说着,见昭佩神色微动,似乎有了转机,赶紧趁势添柴扇风,“王宫里近来多有传言,有素丝回来索命的,有王妃暴虐凶狠的。。。还有拿颁儿做文章,说王妃之所以养育颁儿数月,是与王将军有私情在先。。。更有甚者,竟造谣世子并非王爷亲生,不知姓萧姓。。。这些小人如此猖狂,不就是见王妃赌气酗酒,管不了他们吗?妾身劝王妃多为世子公主想想,能忍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二十年结发之情,若真因意气之争毁于一旦,难道王妃就不心痛吗?”
昭佩只听见一串‘王’字,更觉头疼欲裂,“可萧绎已不愿见我了。。。”
“妾身看,也是王妃平日太厉害,王爷或许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呢?等王爷回来,王妃去送个吃食羹汤,自然就和好如初了。。。为了世子公主,王妃略温柔和婉些,也不算屈膝。”
昭佩歪在枕上,不知听进去几分。
承香端着药进来,“王妃,该吃药了。”
“对,腹疾可不是闹着玩的。”夏氏接过汤药,“来,妾身喂王妃吃药。”
昭佩张开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慢慢尝着苦涩的药汁。
建康。
皇宫。
文德殿内。
武帝打着哈欠坐在龙椅上,看几个朝臣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陈词。
尚书右丞江子四举起笏板,“臣听闻,新擢散骑侍郎顾思远,之所以高龄行役,是因子孙尽死于力役之征。陛下何不减免徭役,也可与民生息。”
尚书左丞贺琛附和道,“劳役兵役繁重,民间怨声载道,臣请陛下减免徭役。”
左民郎沈炯、少府丞顾玙也拱起手,“臣等附议。”
武帝昨夜参禅打坐直至深夜,不免又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呢喃,“好吧,减免就减免吧。”
众臣连忙俯身,“陛下圣明!”
拜谢过后,江子四又道,“另有陛下所设奏报司,近日收到许多百姓的诉状,说是西面的石头津,东面的方山津,以及京城市集商贾,都遭津主官吏横征暴敛。。。市租估税重滥烦刻,于国不利啊。臣以为,若只做惩戒,难免故态复萌,倒不如直接减免赋税,再根治贪官酷吏。”
武帝缓缓摇头,“赋税一减,国库就会空虚。。。”
贺琛连忙道,“回禀陛下,如今宇内安定,国库充盈,北伐战事又屡战屡胜,减免的那点儿赋税,绝不会动摇根本的。”
武帝点点头,“好吧,减免就减免吧。传召: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所钟过,不能自觉。江子四等封事如上,尚书可时加检括,于民有蠹患者,便即勒停,宜速详启,勿致淹缓。轻徭薄赋,与民生息。”
众臣更加高兴,“臣等替天下百姓拜谢陛下仁德!”
左民郎沈炯见武帝今日很好说话,便趁机上前,“臣还有一事,不得不奏。陛下按朱舍人所立之法,将诸州分为五品,以大小远近定州郡官吏高下升降,臣以为不妥。即使州县腹边有别,可略分内外,但若因此定守令的尊卑宠辱,难免有失公允。此法施行后,争抢到富饶之地的官员加倍盘剥,而分到贫瘠偏远郡县的官员,则挟日暮途远之心,倒行逆施,百姓民不聊生,遂成匪盗。长此以往,富饶成贫瘠,贫瘠成荒芜,社稷堪忧啊!”
“嗯?”武帝听到朱舍人,便从半昏半睡中醒来,坐直了身子。
少府丞顾玙以为武帝有赞成之意,便接口道,“此法最大的弊端,是将边城都分作下等。边境城池本就多遭战乱,民心涣散,若再被此法殃及,迟早酿成大祸啊!”
他说着捧出一卷奏本,递与内侍上呈,“腹里之安,虽大而非安危之寄;边方之要,虽小而固非菲薄所堪。臣等重新划分了诸州品级,自此无分上下。至于任用州府官员,可使才臣居大州腹地,贞士守边塞贫土。。。”
“好了。”武帝把奏表展开,一看那满纸黑压压的字,就又头疼的合上,“当初选用朱异之法,自有道理,岂可擅自更换?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左民郎沈炯不肯罢休,“陛下!如今寇乱不息,为北国耻笑,全因此法乱政,困边民,开边衅所致,陛下不可因一己喜恶。。。”
“住口!”武帝把奏表丢在案上,“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至于为何不准,你们自己去问朱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