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昂哼了一声,不大痛快,“有什么用?秦朝玉玺,今在大梁,料胡儿翻不起浪头。”
陈庆之举起酒杯,忽然发笑,“诶,我的意思是,从前诸位吃过败仗的,多为着轻敌。今后与魏国交战,要拿出真本事来,好好让那些魏人尝尝厉害。”
“陈将军,这话你跟自己说就是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嘿!上不得战场喽!”
“呸!你自己是老骨头,可别带上我们。”
老臣们说说笑笑,仿佛真不在意。可互相看着对面的白发白须,想起武帝的看破红尘,心中却都满溢着隐忧。
薄雪慢慢覆盖建康,东宫的地面,也成了似有若无的白,自下而上的阴冷叫人害怕。
何敬容和谢举都是从太子身边起家的,与太子自然无话不谈。
谢举看了一眼高大白皙的何敬容,先开了口,“臣本已得恩诏,入为侍中、五兵尚书,可才短短数日,怎么就迁掌吏部了呢?若只是臣一人,倒不算什么,可敬容兄是受尚书仆射徐勉推举,进为吏部尚书的,怎么忽然就改为太子中庶子了呢?殿下,如今的情势,对东宫实在不利啊。”
太子近日养息得宜,总算不再瘦骨嶙峋,可眉目之间,难免还有郁气残存缭绕,“这都是天子的意思,我只是太子,纵然有心也无可奈何啊。”
“至尊久在佛寺,即使回宫,也不理政务。什么天子之意,分明就是那个朱异恃宠而骄,要对付太子啊!”何敬容气怒交加,言语不善。只是映着鲜丽的衣冠,白皙的面容,秀美的须眉,并无骇人之处。
谢举也是愤懑难平,“那个朱异除了阿谀奉承,贪敛聚财,还有什么本事?可恨至尊惟朱异之言是从,军旅谋谟,方镇改换,朝仪国典,诏诰敕书,全在他一个人手里。如今竟连臣子的升降任用也要掺一脚,这还是萧家的大梁吗?”
太子蹙着眉,唯有叹气而已,“他再放肆又能如何呢,我曾多次上书,痛陈朱异恶行,可阿父非但不闻不问,更斥责我不安分守己,只知嫉妒能臣。”
何敬容和谢举面面相觑,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何敬容觑见太子的神色,只能把最坏的消息放出来,“可是臣听闻,朱异如此嚣张,好像与晋安王有关。。。”
“什么?”太子跌坐在案前,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颓败,“晋安王,晋安王是我的亲弟弟啊!”
太子呢喃半日,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糊涂了吧,是湘东王,还是邵陵王?”
“殿下,臣清楚着呢。”何敬容深深叹了口气,颇为不忍,“殿下总疑心湘东王,湘东王也确实多有不轨之处,可他非嫡非长。。。”
“是啊,湘东王和晋安王自幼交好,如今也是书信来往不断。。。”谢举也有些说不下去,但他狠狠心,还是以实情相告,“晋安王是至尊三子,与太子同母,豫章王又远在魏国。若是殿下失宠,那太子之位,就非晋安王莫属了啊!”
“安知湘东王不是受晋安王的指使呢?殿下要早作决断啊!”
“够了!”太子捂住耳朵,急促地喘气,“够了!都别说了!阿娘临终前有交代,无论何时何事,都不得伤害三弟五弟,如果他真有此心,我就,我就拱手相让吧。。。”
“殿下!一国储君之争,哪有相让的道理?长子尚在,三子何能安心?只怕到时,殿下性命难保啊!”
“二位的心意我领了,此事就不要再提,由他去吧。”太子被魏雅扶起来,无力地坐回正位,“二位无须焦急,尚书仆射徐勉,是个难得的忠直之士,如今朝中能抗衡朱异的,唯他一人。他若知道此事,必会为你们做主的。”
朱异善于干忤天听,徐勉岂会是他的对手。谢举就还想出言,却被何敬容扯了一下,只得作罢。
何敬容拱起手,挑最好的消息来说,“东宫直阁兰钦连拔数城,大破魏军,斩魏将曹龙牙,传首京师。更讨平桂阳、阳山、始兴叛军,破天漆蛮帅晚时得。已被封安怀县男,邑五百户。至尊现在很是倚重他,朱异也不敢对武将下手。”
太子吁了一口气,身子放松不少,“好。好。”
谢举很有眼色,“从前的东宫直阁,心都不在东宫,兰钦才是真正的东宫直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