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近寝殿,承香愤慨的嗓音就传出老远,见了萧绎,气鼓鼓的行了个半礼,似乎不在意他究竟有没有听见。
萧绎的长发往下滴着水,模样难得的狼狈,他也不跟承香计较,赶紧去问承露,“昭佩怎么样了!”
承露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她没有承香的胆色,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了话,“奴也不清楚,稳婆刚进去,医正在偏殿开药方。”
“修容。王爷。”被稳婆赶出来的夏氏缓缓行礼,阮修容却一眼看见她袖子上沾的血迹,“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夏氏手里拿着本家法,哗啦丢进雨里,“还不是这书害的。听说有舞姬查出身孕,王妃本来也是高兴的,谁知道再一查日子,竟然跟王爷的召幸对不上,明摆着就是私通。王妃自然要用家法处置,可自己能不生气吗?”
她看着被雨打湿泡软的家法,回头望着萧绎,“王爷是来兴师问罪的?”
阮修容被夏氏眼中的诘责看的有些心虚,也朝着萧绎发火,“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什么人能有昭佩要紧?”
说着自己转过身,向着廊外大雨合掌,“母子平安。。。母子平安。。。神佛护佑。。。母子平安。。。”
夏氏不去看无言以对的萧绎,而是扶住了阮修容,“咱们急也没用,修容先到偏殿更衣吧,小心受风寒。”
明晃晃的蜡烛映着阮修容换好的干净衣物,一洗方才的狼狈,侍婢们擦发的擦发,倒姜汤的倒姜汤,殿内来来往往。
夏氏袖口的血迹已经干涸,稍减怖色,她也喝着热茶,神情又变得恭敬,“修容,王妃昏过去前,说她不再管家法了,今后王宫事务,恐怕要劳修容多费心。”
阮修容被姜汤呛得咳嗽起来,掩饰着讪笑,“咳咳。。。姜好像放多了。”
夜雨不知何时,悄悄地停了,只有屋檐滴答滴答,犹自未已的滴着水,薄薄的窗扇隔不住水声,清晰的传进血气尚存的寝殿。
或许是早产的缘故,这孩子生的又皱又小,皮肤泛着红色,让人不敢稍作触碰。
昭佩并不很累,靠在枕上,半阖着眼,听稳婆的报喜声,“恭贺王妃,恭贺王爷!是位公主!”
经过半夜风吹,萧绎的衣衫长发都已经干了,他看着稳婆包了血污衣布出门,悄悄上前看那不会睁眼的孩子。
“眉眼像你,长大必定是个美人。”
萧绎带着讨好的声音传来,不难听出着凉后的沙哑。昭佩的心口软了软,只得翻过身来,“皱成这样,哪儿看的清眉眼。你离她远点儿,小心把寒气传过去。”
“方等怀了十个月,含贞才七个月,自然不能相比,长大了就会好的。”萧绎说着捂了捂手,也不敢靠近还虚弱的昭佩。
昭佩的胸中憋着股气,她既不想多看萧绎,又不愿赶他,只能闭上双目,“含贞?”
“是,是含贞。世之所谓贤者,贞信之行也。”
“嗯,那就含贞吧。”昭佩把身子翻回去,只觉困倦,从骨缝钻出来的疲乏包围着她,帮她做了决定,“我累了,你回去吧。”
焐热的手心落在她的肩上,替她掖好了被角,萧绎浅浅的呼吸声落在耳边,“我说错了,是贞心自束的贞,好不好?这时候不能生闷气,万一伤了身子怎么办?来,打我两下吧。嗯?”
“哼。。。”昭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重新睁开眼睛,“我呸!萧绎,你想后宫万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是,是,你一个我都手忙脚乱,千万个岂不要命?”萧绎软言哄着,轻柔的把含贞放到昭佩怀中,温热的薄唇贴在昭佩侧脸上摩挲,“看看咱们的女儿。”
熟悉的动作让昭佩无可奈何,“无赖。”
“咳。。。”阮修容的轻咳打断了难得的温情,萧绎立即坐直了身子,回头望去。
阮修容的脸色尴尬而无奈,她指指刚露头的红日,把怀里的方等放到了地上,“方等睡醒就要娘,又叫又闹的,我也拿他没辙。”
方等颠颠的跑到床边,抱住萧绎的腿往上爬,“弟弟!弟弟!”
昭佩的脸色阴沉下来,“是妹妹,不是弟弟。”
方等把小身子缩进萧绎怀里,“阿娘欺负我。。。呜。。。哇。。。我要弟弟,不要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