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慧明到底还是回到破败的家中,喝着闷酒,将杯盘砸了满地,十分狼藉。
那夜不知是喝醉了酒,还是手气差,竟一连输了上万金。他在虞大公子处狂赢数月,满打满算,也不过百千金而已,哪够还这惊天赌债?
偏偏当时昏了头,欠条都写着次日结清—————别说他一个破落户,就是把他姊姊姊夫的家产卖光,也未必凑得到这么多钱。
偏偏豪客们急着回北方,连日催逼,威胁再不还钱,就四处张贴欠条,让他身败名裂。
寻常赌徒对这种招数司空见惯,贴就贴呗,王法如山,难道还能杀了老子?可费慧明不一样,他平生最爱脸面,打肿了还要硬充呢,哪肯让全天下看笑话?再说,他的姊姊姊夫身份非凡,一旦传扬开来,给姊夫召来麻烦,那姊姊还不跟他断绝关系?
只得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周借凑钱。
身边的狗腿子早就跑光了,至于亲朋故旧,要么知道他是个烂赌鬼,要么早得了大输的风声,谁肯借他?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不说,跟这种人沾上,还不惹一身腥?
厚着脸皮问虞府奴仆,可虞大公子远游,谁敢背着主人,私开库房呢?
他跑了几日,竟全无所获,急怒上头,嘴角都起了大燎泡,所以在此借酒浇愁。
“哎呀,费兄。”
有人担忧的扶起他,又放了个钱袋在面前,“费兄怎如此大醉?快,喝口热茶醒醒酒。”
费慧明勉强晃了晃脑袋,瞪眼瞧去,原来是那李姓大汉,正解开钱袋往外倒金子,“费兄,小弟四处周借,把亲朋好友借遍了,只得这几百金。杯水车薪,还望费兄笑纳。”
“唉,这如何使得?”
费慧明自己人品奇烂,却相信这些狐朋狗友真讲义气,不仅不疑有他,反而感动无比,“李兄啊,真是患难见真情啊,我,我日后一定加倍奉还!”
大着舌头说了两句场面话,又发起愁来,“还差七八千金,这可如何是好啊!”
“嘶。。。”
壮汉摸着下巴,坐到他对面,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费兄,小弟倒有一计,只怕费兄不敢。”
费慧明亮了眼睛,“只要能弄到钱,有什么不敢的,快说!”
壮汉的贼眼睛左滑右转,见四下无人,凑近道,“我家跟太仓令的侄子在一条街,常听他说,太仓粮满为患,老鼠都撑死了,根本没数,也没人查。如今天下动荡,灾荒连年,米价居高不下,上千钱一斗是常事。太仓的米都放的发霉了,简直暴殄天物。费兄既然手头急,借点用用又有何妨?弄它个几车,倒卖出去,钱不就到手了?跟白捡的一样。”
“这。。。”
费慧明虽出身破落户,却是独子,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哪知柴米油盐价值几何。被一忽悠,竟真信那点可怜的陈米,能抵几车金子。
当即不管盗太仓是杀头重罪,直梗着脖子追问,“好是好,太仓重地,守卫森严,怎么进得去呀?”
“嗨!森严个屁!”
壮汉毫不在乎的摆手,“如今春寒,雨雪纷飞,又湿又冷的,守军懒怠的很。尤其夜里,几个时辰不来换班,擅离职守,睡大觉,吃酒赌牌都是常事。咱们在不起眼的角落拉几车而已,快得很。我知晓太仓守军的换班时辰,趁他们换班就行。”
“好!”
费慧明答应的极其轻快,仿佛不是去偷官粮,而是要游春玩赏。
“那此事就拜托李兄了,万望多做准备,务求周全!”
“应该的应该的,自己人不说这些。”
壮汉一拱手,“就定在明晚,动手前我来接费兄。”
数日后。
广州。
府宅。
春雨稍歇,阴云暂退,洒下几缕明亮天光。
武林侯萧谘面上的沉郁却愈发浓重,愁眉紧锁,唉声叹气,“哎!谁知这卢氏一呼百应,短短几日,城中竟有数万百姓响应。如今府衙被围,城门守军不通消息,迟早被破。卢氏等众深恨你我,若城破,命将休矣,如之奈何!”
新渝侯萧暎仍在悠闲饮茶,摆弄他那些精巧的金银茶具,“无需多虑,早几日接到至尊手信,我便使人往西江召高要太守陈霸先来援。算日子,早该到了。他是我的家臣,被我从传令小吏提拔到太守,必定知恩图报,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