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谘擎着书卷,缓缓转眼看向李贲,“听你的意思,是有豪族图谋不轨?”
“这。。。”李贲此刻答是也不是,答不是更不是,只得后退半步,嗫嚅无言。
萧谘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绝了豪族禁断,他们势必心怀不满,密相谋逆。可若不绝豪族禁断,细民生存无计,也要揭竿而起。事必如此,我又有何法可解?”
李贲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盯着萧谘发愣。
萧谘摆了摆手,“左右都是反,随他们去吧。”
李贲被他这么一绕,竟也生出点儿赞同的意思。何况他本就是来探口风的,如今见萧谘荏弱不理事,再细算算土民的实力,当下心中已有决断,就拱了拱手,待要回去另作打算,“是,下官告退。”
方才李贲进门时,便正赶在萧谘没睡足的困头上。此时李贲要走,自然是遂了萧谘心之所愿。
萧谘就随意挥挥手,转身面朝内,偎向本来半靠着的软枕,轻移书卷而卧。
李贲此刻已行至门边,却在手搭上门扉的刹那回过头来,似乎在做着什么挣扎。可一见萧谘的背影,到嘴边的话不免再次踟蹰着打住。
正在欲言又止的时刻,外头却不合时宜的传来急促慌乱的叫喊。
“什么人!竟敢擅闯府衙!”
“站住!”
“你们想造反不成!”
“啊!”
“啊!”
伴着紧随其后的兵器交击和阵阵惨叫之声,李贲心里瞬间咯噔一响,大呼不妙。
然而他并不在脸上表现出来分毫知情的模样,只是赶紧回身,扶住了仓皇中挣扎起身的萧谘,“刺史。。。”
‘咚’的一声,门被大力踹开,露出为首的三张脸,除却方才劝李贲造反的并韶和赵光复,还有赵光复的父亲赵肃。这三人和他们身后的土民,此刻都手握利刃,衣染鲜血,虎视眈眈的盯着萧谘。
俚人的相貌本就较汉人凶恶不少,倘再稍作狰狞,落进萧谘眼中时,便与虎狼全无相异了。
萧谘内里怯惧,犹自懒慵的身体就更添一层发软,此时已全然动弹不得,只在脸上虚张声势的怒目斥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府衙!还不速速退去!”
其实以萧谘之文弱,就算暴起反抗,也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呵斥。
是而为首的俚人并不搭理萧谘,只瞥一眼李贲还扶着萧谘的手,半是威胁半是劝诫的向李贲道,“李州监,您的部曲已经攻破了交州城门,斩杀守将。如今交德二州尽在掌握,您何必还向这汉官卑躬俯就?”
李贲见事已如此,再无回天之力,便果真从榻边抽身,向萧谘拜了一拜,“还请刺史恕罪。”
面如土色的萧谘微张双唇,指着他磕磕巴巴道,“李贲!你。。。你。。。你这是谋反!是必死无赦之罪!若迷而知返,尚可以免。。。啊。。。”
赵光复脾气火爆,哪里能按捺住性子听这文绉绉的指责,当即抽出明晃晃的钢刀,‘唰’的就架在萧谘脖子上,“还废什么话!干脆杀了完事!”
李贲忙呵斥道,“不可鲁莽!快退下!”
赵光复不服气的双眼一瞪,就要发作。
并韶赶紧从身后扯扯他的衣裳,“听李州监的。”
“哼!”
赵光复鼓着气被并韶拉到一旁,李贲就赶紧又拜道,“当今朝廷昏聩,我等也是被逼无奈,才冒险举兵。若刺史有意,我等愿推刺史为首,共襄大事。”
这一前一后,先是恫吓再是恭敬的,分明就是看中了萧谘这个宗室身份的幌子,要拖他下水。
可惜萧谘虽言文弱,却绝非会屈于胁迫的懦夫。此刻便把脖子一梗,直骂道,“我岂可与尔等逆贼为伍!若要杀剐,悉听尊便!”
“这。。。”
李贲蹙眉沉吟片刻,只得闭目道,“来人,把刺史带下去,严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