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道人听见果然是东窗事发,忙拱手道,“贫道确实是在贵嫔陵前烧埋过几张符咒,但都是求平安喜乐,早日升仙的善符,绝无诅咒之事啊!陛下如若不信,可派人到贵嫔墓东八脚之处查验。只是近日雨雪霏霏,怕符咒早已化在地里了。”
武帝听见这话,心里多少安定了些,脸色也好了不少,“既然如此,三副啊,派几个人过去查看。”
俞三副就看向了自己的义子原安,“原安,你带几个得力兵士,快去快回!”
见原安出门,又舒了一口气,“嗨,奴就说以太子的仁孝,绝不会做如此勾当,肯定是鲍邈之他们听走音了,如此陛下也能安心了。”
武帝却不像俞三副这么乐观,他禁不住想起了太子选的第一块墓地,丁贵嫔死前目无君父的表现,柔弱的心肠,甚至于太子是否能抵抗虎视眈眈的兄弟,各怀心思的权臣士族,久战不休的魏国,和更多更多平日想不到的事情。
幸而丁贵嫔的宁陵离皇宫又不过十几里地,原安一行快马加鞭,再加上翻土的时间,左右不到一个时辰就折返回来,适时地打断了武帝的冥思,送来了武帝最害怕的消息,“启禀陛下,奴等在杨道长所说地方,挖出了蜡鹅和几张破碎符咒!”
杨道人哪里能料到此等祸事,当下再也保持不了身段,立刻跪倒在地,喊起冤来,“陛下,若有此事,绝非贫道所为啊!这一定是小人栽赃陷害太子啊!”
武帝却根本没有看杨道人,他想起太子的第一块地也是此人定下的,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当下扶着俞三副,眯着昏花的老眼走下玉阶,不敢置信地凑近了还带着雪泥的蜡鹅,蜜蜡特有的光泽让他的眼睛疼得更厉害,其中隐隐泛出了泪光,“逆子!逆子!这也是个逆子!来人!传召徐勉袁昂朱异!”
说完又看向原安和那几个兵士,“你们勘察有功,下去各领五百赏钱,不过此事不可声张,尤其不要让东宫知道。”
原安虽然当时应答下来,却早看见义父的眼神,哪还有不明白的。等出了殿门,一面派人去请三位重臣,一面吩咐消息不可走漏,自己却悄悄往东宫而去。
武帝唤来的三位重臣,一个中书令徐勉,一个中抚大将军袁昂,一个中书舍人朱异,都是身居高位,一言九鼎的卿相。
其中徐勉朱异两位‘当朝宰相’自不必说,那袁昂却已经快七十岁,虽说因着忠节功勋累加高官爵位,却到底年迈不能劳累,是许久未曾入宫议过事的。
所以徐勉朱异一瞧见走路已有些打颤,却坚持不用拐杖,不扶侍从的袁昂,就知道发生了动摇国本的大事,两个老冤家竟心有灵犀地看了对方一眼。
袁昂年纪虽然大了,眼睛却还灵光,自然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杨道人,和内侍手中的压胜蜡鹅。
他是武将出身,性子难免急躁,当下就先一步向武帝拱手,“不知陛下命老臣前来,是何要事?”
武帝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废立太子之事。”
三个人听见武帝如此直言不讳,都在立处楞了一下,又异口同声道,“请陛下三思!”
武帝转过身来,就看见袁昂老而弥坚的眼神,“陛下!废立太子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总不能无缘无故,当今太子仁善有为,臣想不出任何行废立的理由!”说着一指内侍手中的蜡鹅,“若是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臣当以死谏之!”
朱异和徐勉听见袁昂的暴脾气,都暗自替他抹了一把汗。
武帝却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而是双眼发红地看向俞三副,“太子做出的事情,我都说不出口。三副,你跟袁将军讲讲吧。”
俞三副看见袁昂射来的目光,却没露出丝毫破绽,而是恭敬中带着无奈怜悯的开了口,“回袁将军,太子屡次在贵嫔墓地选定上做手脚,行的都是妨碍陛下的不孝之行,可陛下并未怪罪。谁料今日陛下忽然重病,奴等都觉怪异,将太子宠信的道士抓来一问,竟从宁陵挖出这些东西来,又有太子近侍口供,人证物证俱全,所以陛下才动了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