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佩的眉头却蹙得更紧,把手中黛螺往桌上一丢,就鼓起了双颊,“对对对,对什么对!都怪萧绎,以前的铜镜朦朦胧胧的,眉毛怎么画都好看,可如今一旦看清了,就再也找不到那种,那种,哎呀,就是那种感觉,像雾中青山的感觉呀!”
承露听了这话,也犯起难来,“奴听不懂王妃的意思,不过王妃天生丽质,怎么样都好看的。”
承香却想起那日远望衡山的情形,自告奋勇地拾起了黛螺,“王妃让奴试试,奴虽没读过几本书,雾罩云山还是能领会几分的。”
说着乱拿典故来边哄昭佩,边画了一双秀雅细长的远山黛,“听闻昔日赵合德最爱此妆,不过她肯定比不上咱们眼含星辰的王妃。”说着又用沾了水的锦帕轻轻拭过,果真成了隐雾的远山。
昭佩左右看看,很是满意,“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见过合德?”
承香笑着摇了摇头,“奴虽未见过,可若合德像王妃一样眼波潋滟,恐怕轮不到飞燕做皇后。”
昭佩被她奉承的很是舒心,又往朱唇上添了两下胭脂膏,这才缓缓起身,“王爷呢?”
承露赶紧推着她往前厅去,“王爷一早就起来了,说是跟张绾张内史有要事商议,不过看王妃睡得熟,就没舍得叫醒王妃,只吩咐奴们看着王妃用早膳呢。”
昭佩不满的哼了一声,“刚擦了胭脂膏子,一吃东西又该沾掉了,真烦人。”
可是肚中到底空空,还是挣扎不过口腹之欲,坐下来略吃了两口,边吃边抱怨起来,“这么好的天,王爷倒去跟人议事,留我闷在这里,简直太没意趣了。”
承露听出王妃又想玩乐,就先出起了主意,“今儿天气好,花园秋千上缠的珊瑚藤都开了,粉的白的红的,别提多好看了,不如去荡秋千吧。”
昭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天天就是荡秋千,一点儿都不新鲜。”
说着漱过口,用手帕略擦两下。就是这略擦两下的功夫,忽生想起一件新鲜的事来,“咱们把颁儿送回去之后,王参军不是送来一匹白马做答谢吗?咱们去骑马吧?快,走走走。”
承香就赶紧去拦昭佩,“不行啊王妃!”
昭佩就狠狠一跺脚,“为什么不行?我是会骑马的,摔不着,你就放心吧。”
大梁不是北方蛮族,就连稍微体面斯文的男子都不愿骑马,何况昭佩这样尊贵的王妃,可承香深知昭佩爱拧着来的性子,这话说了非但没用,恐怕更要坏事。
思索间昭佩已经提着裙子跑了出去,承香只得赶紧跟上,抱怨两句王僧辩解气,“这王参军也真是的,珠宝玉石绫罗,送什么不好,偏送这个。诶,王妃,您慢点儿。”
承露却另有高见,“你懂什么?参军知道王妃不缺那些俗物,送这个才送到王妃心里了呢。”
昭佩就回头捏了一下承露的脸,“真不害臊,还没嫁过去呢,就帮着姓王的说话了。”
承露这话本来没有别的意思,可被昭佩这么一调侃,加上身边许多侍婢偷笑,不由羞得满面通红,“啊呀!奴好心帮王妃说话,王妃倒来戏弄人家。”
说着已经到了马圈,昭佩看见那雪白雪白的神骏,就没有心思再理会承露,而是命人把马牵了出来,“快快快,来,阿白,让我摸摸。”
那阿白看着威风,脾气倒也和顺,想来是受过一番调教,才敢献给昭佩的,所以就凭着昭佩那点儿微末的御马功夫,倒也两下就上了马,慢慢催着阿白小跑起来。
承香承露和侍婢们难得看见这样的稀奇场面,都像看见战场厮杀一般兴奋,时而助威,时而嬉笑,脂粉香气弥漫在马场中,一时热闹欢乐非常。
而一早就到了书房的萧绎,全然不知道这番胡闹,正跟张绾商讨着大事,“那徐勉真的以死相谏?”
张绾叹了口气,“正是。朱异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又与太子不和,自然是站在咱们这边的。袁昂虽然忠心,却年老志衰,轻易不愿违背至尊。只有那个徐勉。。。他是个死脑筋,恐怕就算王妃出面,他也还是会拥护太子的。”
说着试探地看向萧绎,“虽说他对王爷不错,又是王妃的亲眷,可在这种事上手软不得。此人既然生了疑心,以他的才智,恐怕终有一日会怀疑到王爷头上,咱们要不要先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