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之下,铁马冰河,苍凉悲壮的歌声,从历经厮杀,声线凄哑的男儿口中唱出,更显绝望。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受困数月,箭尽粮绝,才终于突围出城的羊侃,身边只剩下不足万人,护送他向梁国而去。然而到了境前,士兵们却都唱起了怀念故乡的北方民歌,滞留着不肯随他南渡。
羊侃望着鏖战后歪歪斜斜,沾满血腥气的军队,闭上双眼,停下了马蹄。
他的祖上是梁国人,因战乱常年留在魏国,可他的手下,却都是土生土长的魏国男儿,自然不能让将士们随自己背井离家。
数月血战,铁甲皲裂,连胡子都来不及修剪的羊侃,显得格外狼狈,他摸了一把眉须上的雪屑,向将士们拱手,“卿等怀念故土,理不能见随,幸适去留,于此别异。”
话音落后,将士纷纷拜辞而去,一万残兵,两千战马,顷刻散尽。
他的兄长羊默,望着茫茫四野和仅剩的几匹战马,不禁担忧,“弟弟啊,你在魏国享高官厚禄,领爵封地,我们也都做了刺史太守。梁国虽为故国,却连一兵一卒都不肯周借,若到时不得重用,岂非两头落空,劳而无功?”
“记得阿父的话吗?人生安可久淹异域。”羊侃望向近在眼前的梁国土地,双目只觉酸痛,“走吧。”
冬雪纷纷扬扬的落在已经结冰的河面上,照着一行人踉跄的背影,和他们生死难料的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