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见梁国主帅不但停下马蹄,身边还带着个稚子,更觉万分可笑,争相大喊,“嘿!吴儿!快来受死!”“放心吧,老子替你养儿子!”“哈哈哈!”
陈庆之不说话,只把长枪一挥,银光闪闪,“将士们!杀!”他身后的梁军变换阵形,霎时喊杀震天,马蹄踏破新草,催折而来。
黎明的曙光照亮了魏军士兵黝黑而惊愕的脸,白袍白面的梁军瞬息而至,魏军尚未来得及拿起武器,头颅便已滚落于地,鲜血溅在刚筑好的土墩上,悲哀而可笑。
待到日头正中的时候,白袍军已克三道堡垒,身后留下上万尸骸,染血的白袍愈加刺眼。
城楼上遥观战况的丘大千再也站不住了,“如此下去,到半夜城门必破啊!到时梁军入城,吾等皆是死路。”
他再也看不下去惨遭屠戮的魏军,猛地一拍大腿,“左右都是个输,又何必牺牲将士!下令,开门迎接梁军!”
陈庆之入城时才过申时,他素来体弱,并未冲锋在前,白袍光洁如新。
丘大千叹了口气,欲要下拜,“陈将军运兵如神,我心服口服!愿献出睢阳,奉与陛下。”这个陛下,指的自然是元颢。
“诶,丘将军快快请起!”陈庆之上前搀扶,给足了十二分脸面,“丘将军是当世名将,庆之能险胜,全靠将军有意相让,庆之必定禀明陛下,论功行赏。”
城中魏军见状,转而全部投降,变成了元颢的军队。至此,元颢已在魏国站稳脚跟。
睢阳是洛阳的大门,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新帝元子攸尚未坐热龙椅,自然不肯将天子之位拱手让人,尔朱荣虽抽不开身,却立刻遣元晖业领两万羽林军,八千战车进驻考城,以抵御陈庆之。
羽林军是精锐部队,个个有爵位在身,非寻常士兵可比。加上考城四面环水,守卫森严,元晖业便连战垒也未筑,只紧闭城门,使士兵在城楼上严防死守而已。
四月二十日,陈庆之到达考城,身后依旧是那七千白袍军。元颢虽然得了无数兵马粮草,却对陈庆之心存忌惮,不肯多给他一兵一卒。城楼上的魏军见攻城的人数不多,都笑起来,“吴儿,区区数人,安敢渡水!”说着架起了弓箭,蓄势待发。
可惜吴儿最擅长的就是渡水,先锋队解下白袍,以木板为浮垒,在水里蹬了几下腿,过护城河如履平地。一刻不停,立即堆土攀上城墙,城楼上的魏军都看得目瞪口呆。这些有爵位在身的人比寻常士兵更怕死,见这情形,连抵抗都没有,纷纷弃械投降,元晖业也被生擒。
此战缴获战车七千八百辆,钱财粮草不计其数。之后的城池见大势所趋,一望见白袍,纷纷不战而降,尽皆投靠元颢。陈庆之亦被进为卫将军、徐州刺史、武都公。
五月春深,暗绿的草丛埋没马蹄,元颢的那点儿赏赐根本不济事,陈庆之的白袍军攻城之余,自然少不了烧杀抢掠。可相比虎狼成性,过地不留寸草的魏国军队,梁军做事还是显得温和许多,被掠夺的百姓竟都暗自祈求,白袍军能一统山河。
此时的尔朱荣连平两处叛乱,已经能喘口气了,当下发兵七万来援。荥阳地势险固,又有七万精兵占据,陈庆之第一次攻城,竟未能攻下。
元天穆的大军也已经到了路上,先遣骠骑将军尔朱吐没儿领胡骑五千,鲁安领骑兵九千援助荥阳,又派右仆射尔朱世隆、西荆州刺史王罴领骑兵一万,据守虎牢关。魏军顿时旗鼓相望,声势大涨。
荥阳久攻不下,大敌转眼将至,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丢下元颢,带兵回梁。可陈庆之还未过足瘾,仍旧恋恋不舍。
他望向恐惧不安,阵脚已乱的白袍军,命众人解鞍秣马,登高振臂,“吾至此以来,屠城略地,实为不少;君等杀人父兄,略人子女,又为无算。天穆之众,并是仇雠!我等才有七千,虏众三十余万,今日之事,义不图存!若等虏骑至前,我等唯有死路!诸君但有狐疑,都将被胡虏剁成肉泥啊!”
语罢亲自擂动战鼓,五百前锋,悍不畏死,尽皆登城。不过片刻,东阳宋景休、义兴鱼天愍就当先越过城墙,杀开血路,城门一开,梁军蜂拥而入,荥阳即刻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