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黄河滚滚滔滔的水声,震的元子攸心跳如鼓,攥紧了龙袍。骑兵分开一条道路,为首的尔朱荣纵马而来,身后是泣不成声,被士兵捆缚着的胡太后和废帝元钊。
尔朱荣看了一眼元子攸发抖的身子,勾起嘴角,“胡氏背弃人伦,荒淫暴虐,死有余辜。废帝虽为幼子,国却无二君之理。臣今日当为民除害,匡扶正统。来人!沉河!”
黄河两岸回荡着胡氏很快被河水淹没的哀求,以及元钊最后的哭泣。
汤汤河水,转瞬卷走两具尸首,骑兵却并未散去,反而彻底堵死了道路。王宫卿士霎时哗然变色,人人自危。
元子攸看着走向自己的郭罗察和叱列杀鬼,抖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求救的看向丞相高阳王。
为首的丞相高阳王死死盯着登上高台的尔朱荣,色厉内荏的呵斥,“大将军这是何意?”
尔朱荣双目发红,神情凄烈,与孝明帝元诩本无谋面的他,此刻却忠肝义胆,厉声斥责百官,“国家丧乱,肃宗薨逝,尔等却只知贪酷骄奢,全无辅弼之能,个个该死!”
说着猛地指向高阳王,“你身为宰相,却阴谋变乱,私通外贼,第一个就是你!”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就射穿了高阳王。随着他的轰然倒地,万箭齐发,哀声遍野。箭雨过后,骑兵蜂拥而上,马踩刀劈,剑指枪戳,将尚未死透的逐个杀尽。
高阳王元雍,义阳王元略,司空元钦,黄门郎王遵业。。。两千余高官贵族,转眼屠戮殆尽,尸横满地,血流成河。
还忠心于元子攸的,如今就只剩下紧跟身边的无上王元劭和始平王元子正,他们一个是元子攸的嫡兄,一个是同母弟,看见凶神恶煞的郭罗察和叱列杀鬼,以及他们身后的兵将逼近,都护在元子攸身前。
尔朱荣看着尸山血海,露出心满意足的笑,他从后面赶上来,安抚的看向元子攸和他的两个兄弟,“奸佞已杀,陛下从此可以安心了。不过此时兵将都杀红了眼,陛下还是避入帐中为妙。”
嘴上这么说着,就逼退元劭和元子正,抱住了仍穿着龙袍,边抖边哭的元子攸,把他拖进了刚搭好的便帐内。
元子攸虽有勇力,却挣脱不得,伴随着兵械相交之声,两个兄弟的鲜血染红了营帐,而他所能做的,唯有呜咽泪流而已。
河阴之变后,尔朱荣改年号为建义,变相软禁了新帝,并强迫新帝立尔朱英娥为皇后,把持朝政,横行内外。
尚存人世的魏国宗室,贵族官吏,皆震惊恐慌,从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到士大夫,平民百姓,蜂拥向梁国避难,魏国所存,十中无一。
而新帝的登基,并未安抚四海,反倒引发了更大的动乱。
建义元年六月,青州流民起义,首领邢杲自称汉王,定元天统,坐拥十余万兵马,大败魏军。
七月,万俟丑奴在高平自称天子,置庙堂,设文武百官,收拢各部胡人兵马,以魏正统皇帝自居,截留波斯国贡品异兽,改年号为“神虎”。
八月,葛荣率军南下邺城,将之围困,号称百万雄师,散游之兵渡过汲郡,大肆掠夺杀戮平民,马蹄过后,寸草不生。
八月,羊侃据精兵围兖州,伙同兄长羊默、弟弟羊忱、羊给、羊元,以地向梁国请降。新帝遣使封羊侃为骠骑大将军、司徒、泰山郡公,永为兖州刺史。羊侃却斩杀朝廷使节,誓死投梁。
举国叛乱,内忧外患,令新帝食不下咽,日日涕泣。尔朱荣自封为柱国大将军,以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开始征讨四方。
九月,尔朱荣命侯景为前锋,率领七千精骑,出奇兵大破葛荣三十万兵马尔朱荣亲手擒获葛荣,押解至洛阳处死,独孤信投降尔朱军中,冀、定、沧、瀛、殷五州从此平定。
十月,于晖领十万兵马讨伐羊侃,高欢、尔朱阳睹为援军,将之重重围困。
而其余各路叛军,都呈现出败退之势。侯景,高欢,贺拔岳等将,开始逐日为人所知。
新帝坐稳朝堂,魏国渐渐安定。尔朱荣名声大噪,震动南北内外,时人称之功过曹操,势胜桓温,祸比董卓。
此时秋意已浓,萧瑟微凉的风过,带得黄叶残花。
梁国都城建康,也因为魏国趋于安定,走了许多避难的士族,终于不再拥挤嘈杂。
皇宫。
文德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