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岂不闻以退为进?怎么断定臣会输呢?”到溉回复神色,却并不专注棋局,只似笑非笑的望着武帝。
武帝成竹在胸,岂会怕他反败为胜,当下就要提高赌注,“卿家那块奇石,听起来倒更适合摆在宫中,既然卿家无惧,何不以奇石为注?”
到溉把牙一咬,胡子都有些抖动,“好!就以此为注!再加注一部孤本礼记,臣誓胜此局。”
“只怕卿到时不舍得送来。”武帝落下一子,步步紧逼。
到溉望着棋局,正色道,“臣既事君,安敢失礼。”
武帝不以为意,大笑着又落一子。
棋盘上围奁方局,象天法地。翻云覆雨,变化万千。棋盘外君臣对弈,步步惊心,观战的朱异也放下茶盏,看得屏住了呼吸。
胶着厮杀过后,急进的白子终于落入陷阱,大败而归。到溉无力地向后一倒,摸着自己身上的补丁,靠于软木,颓然叹气,“陛下运筹帷幄,三尺之局内亦纵横无敌,臣拜服。”
“哈哈,卿家可要记得赌注啊。”武帝的笑意发自内心,老迈的面容带着蓬勃的少年意气,亲自为败军之将解局,“瞻前而顾后,未得先患失,卿惜败于此啊。”
“谨慎总比不慎好。”朱异趁机插嘴,提起了武帝刚刚提到过的人,“臣每与张绾对弈,张绾都败于轻浮自信,可惜他如今跟着湘东王,难得回来。否则真该让他会会到溉。”
‘湘东王’一出口,武帝就露出明显的思念,“唉。。。七官也有了世子,可惜相隔不得见,七官和昭佩都生得俊,世子必定也讨喜。”
“湘东王也念着陛下啊,”到溉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直起了身子,“前两日荆州来信,湘东王让臣代为问候陛下。”
武帝满意颔首,“亏他还想着,就说我一切无恙,让他安心,安民。”
“轰隆!”
炸雷平地而起,电光照破天地,殿中闲谈的君臣三人都被震得失神,齐齐扶着武帝出门查看。
建康城上空已被乌云笼罩,曜目的闪电接连劈下,雷声轰鸣不绝,看方向,正是离皇宫不远的安乐寺。
三人的须发都被狂风吹的凌乱,几乎站立不稳。极目远眺,雷光中两条云遮雾绕,金光缠身的腾龙,嘶吼争鸣着冲向电光,竟是千载难逢的异象。
武帝在风中低吼,“快去查看,究竟何事!”
两条腾龙须臾间隐去身形,云开雾散,天光乍泄,燥烈的夏日阳光重新炙烤大地,似乎方才种种,皆为梦境。
内侍来去匆匆,很快传回消息,“陛下!是安乐寺!安乐寺有两条白龙飞走了!”
“好好的龙,怎会飞走?快细细说来!”朱异知道这异象的分量,比武帝还着急。
“是张僧繇张直秘!张直秘奉敕令为安乐寺画四白龙,其磅礴叱咤,几可乱真,可惜张直秘不肯画龙睛,云点睛即飞去。寺主不肯信,以为是妄诞自夸,张直秘拗不过,只得点睛。可才点了两条,便有雷电破壁,二龙乘云直上,生生撞塌了一面墙啊!”
武帝惊喜非常,扶着朱异,脚下仍有些站不稳当,“好!好!画龙点睛,天工神笔啊!传旨,直秘阁知画事张僧繇,即日进为右军将军。”
又把手一摆,“快备车马!我要亲自去查看!彦和,茂灌,你们也随驾。”
可惜脚步才迈出,就又有一个内侍撞进来,“陛下!陈将军!陈庆之将军回来了!”
“什么?”武帝的脚步踉跄着停下,被这喜讯冲的头昏眼花。
“是陈将军,陈将军回来了啊!陛下!”
朱异和到溉也露出惊喜的表情,“那还不快快有请!快去啊!”
殿内。
武帝端坐上位,脸上却挂着傻笑。或许一会儿该去查查大明历和星图,看看究竟是什么好日子。
“臣陈庆之完命归朝,特来拜见陛下!”
武帝望着座下光头净脸,身披僧袍的和尚,一时难以置信,“子。。。子云?”朱异和到溉也张着嘴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庆之望见三人模样,似乎有些羞愧,“臣于嵩高山遇洪水,将士尽皆死散,尔朱荣不肯罢休,大肆搜捕。臣逼不得已,只得落须发为沙门,一路逃至豫州,幸得旧友程道雍遣送,才自汝阴归国。臣无能,请陛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