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如此热闹,我先敬修容,王爷和王妃。”夏氏说着站起身来,先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椒柏酒取长命百岁之意,先喝先得岁,少年总愿意得岁长大,暮年却怕得岁变老。如今座上四人,当属夏氏年纪最小,所以自然是她先喝。
阮修容笑着点了点头,就赶紧转向想要起身的昭佩,“诶诶,你快坐着别动,坐着敬吧,我不在乎虚礼。”
昭佩感激的举起酒杯,“是,愿修容年年岁岁,安康平泰。”
“儿子也敬阿娘。”萧绎说着,和昭佩同时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昭佩虽然只浅浅啜了半口,胸中就已经升腾起暖意,她推开五辛盘,指了指驼蹄羹,承香就赶紧给她盛了一小碗出来。鲜腌数日,又掺了灵菇冬笋,诸般香料,经鸡汤吊火细煨的驼蹄软烂香韧,让昭佩开了胃口。
她满足的看着舞姬浓妆艳抹的丽容,自己去夹蒸豚。象牙筷衬着蒸至软熟的杏色豚肉,颜色说不出的喜气,里面沾染着豉汁桔叶的清香,极为入口。
座下的歌舞换了一场,乐声低回下去,昭佩就想再去夹个灼虾。
可筷子刚碰到虾身,耳中就传来了阮修容有意无意的声音,“若说热闹,还是比不得建康热闹,湘东王宫里,除了你我,就只剩昭佩和三丰,颇不像样子,等过了年,阿娘再给你看看。”
昭佩刚夹起来的灼虾啪嗒落回金盘中,心里泛起一阵梗塞。眼前五花八门的美食,瞬间毫无滋味。
她想说些什么,却记起阮修容的恩情,不好说的太过,便拿尚未出言的萧绎开刀,“修容说的有道理,不过再多纳也未必有用。三丰多灵秀的一个美人,过了劲头,不照样被抛开?其实人不少,就是莺儿燕儿的,不能上桌,否则席位怕不够呢。”
阮修容见昭佩的眼神刺向了席下翩翩起舞的美貌歌姬,霎时明白过来,“我也是随口说说,不当真。”
又看向满面尴尬的萧绎,“眼下最要紧的,是先问问你,有没有给娘的孙儿取名字。”
“是呢,妾身也常问王妃,可想来想去,谁都拿不了主意。”夏氏极有眼色,立时提起裙裾,自到阮修容席上侍奉用膳,“修容尝尝这个,孔雀开屏,多好啊。”
萧绎对她投去感激的眼神,也起身坐到昭佩身边,把刚才掉回去的灼虾夹给她,“前几日翻阅鸠摩罗什和僧佑的译本,读到法句经,彼等诸漏尽,于食善思见,解脱空无相,彼等物与行,如鸟游虚空,进不可得寻。彼诸根寂静,如御者调马,离我慢无漏,为天人所慕。”
昭佩最不爱这些梵文译来的晦涩经书,听得似懂非懂,把虾咬在口中,转头探询的看向萧绎。
萧绎笑起来,摸了摸昭佩的肚子,“这一位,若是世子,便从方字辈,叫方等,至于字。。。须菩提不坏假名而说诸法实相,字可为实相。”
阮修容点点头,“不错,方等,字实相,这名与字尽皆不俗,加上昭佩这胎怀了十月有余,娘的孙儿必定不凡。”
其实昭佩心里清楚,刚有孕的几个月,自己伤心辗转,食不下咽,所以孩子才怀了这么久,但阮修容正在兴头上,她也只能笑着说吉利话,“是,必定如修容所言。”
“等昭佩再生次子,便能按资排辈,下一个可以叫方诸,字智相。”
将为人父的喜悦期盼让萧绎有些忘形,长子尚未出世,就思虑起了次子的事情,阮修容也连连点头称好。
昭佩咬了一口被热油淋至酥脆鲜香的鱼肉,也抚着自己的肚子,“方等呀,你听听,还没出世呢,你阿父就筹谋起弟弟来了。”
夏氏也笑着给阮修容添饭加菜,“这回我可不能向着王妃,生儿生女,自然要多多益善呐。”
阮修容跟着她说了一句什么笑话,昭佩却没能听清。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口鱼腻住了,她胸中闷塞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眼前也开始阵阵发花,脑袋无力地靠在萧绎肩上。殿外驱邪的鼓点依旧欢快,一阵阵越来越响,那鼓点传进昭佩耳中,混合着殿内丝竹,像是砸在她的头上。
“昭佩。。。昭佩。。。”耳边隐约传来萧绎着急的声音,昭佩却晕乎乎的听不明白,她只感到肚子一阵阵发紧,吃力的摆了摆手,“不,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