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小心翼翼问：“爹真不送我走？”
刘天拿巴掌拍他的背：“送你走干啥？你这么大点的人，把你推出去谁肯要你？你户籍在咱家，就是我和你娘的儿子。以后家里除了我和你娘，剩下的小的都得听你的话。”
见周宝音在旁边看着，刘天摸了一把脸：“周大夫，让你看笑话了。”
“这算什么笑话？便是你将来生送走，也是人之常情。”
“那不能。”刘天忙摆手：“外人都说我和文娘是孤独终老的命，这辈子肯定膝下空虚。是有了来生，才有了他弟弟妹妹。这点我和文娘心里门清。来生对于我们来说，不是负担，是恩人。我们两口子若不能好生待来生，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刘天又要给周宝音药钱，周宝音看着那半两碎银，拒绝说：“我也没出什么力，这点银子留着给嫂子买只鸡炖汤喝。”
“怎么没出力？您给我媳妇喂了人参片和药丸子，您还帮我媳妇扭转了胎位！要是没有您，我媳妇和两孩子肯定不能平安生产。周大夫，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这半两银子是家里所有的银钱，您先收下，等我出去做工挣了银子，我再给您送去。”
“我说免了就免了。你家里就这境况，有这些银子，你留着给嫂子买点细米白面补身子更要紧。至于我，我治病救人，是在积德。老天爷若有眼，会保佑我后半辈子顺遂无忧。行了，你赶紧回去照看产妇吧，我那医馆离不开人，我们先走一步。”
“您不要银子，好歹喝一碗面汤再走。”
“真来不及了，今天下午好几个病人来复诊。我若回去晚了，太耽搁事儿。”
来生许是出于报答她的心思，做面疙瘩用的是白面。
百姓家日子穷苦，过年还不一定吃上一顿白面。
更何况如今这家里又添了两张嘴，日子更加穷困，那点面疙瘩还是留给文娘晚点再喝一顿吧，她和周武回城再吃也可以。
周宝音想的挺好，但是，饿肚子的滋味儿真不好受。
此时她就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将那半拉烧饼也留下。好歹让她吃两口，多少也能垫垫肚子不是？
可惜，如今后悔也晚了。
如今已经是后半晌了，气温降了下来。周宝音裹紧了身上的大氅，与周武说：“二哥，赶快点，饿的受不了。”
周武说：“前边就是来福寺，你要是实在饿的厉害，不如咱们去寺里拿两个窝窝头垫一垫。”
“算了吧，还不够折腾的。”
话是这么说，但可能今天真是和来福寺有缘，还没走到来福寺旁边的路口，周宝音和周武就敏锐地看见，来福寺门口有一人颇为眼熟。
“那是不是九歌？”
“四弟，我看见赵镖师身边的九歌了。”
两人对视一眼，周武果断赶着牛车，往来福寺门口去。
九歌骑上马，正准备回城，就看见了朝他走来的两个人。
他一愣，随即一笑：“在这儿都能遇见你们，当真是缘分。”
周宝音从牛车上跳下来，朝九歌走去。
“九歌兄怎么在这儿？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是和赵兄一起来的？你这是要回城？”
九歌也笑着从马上下来：“回城。我和大哥一起来的。今天是大哥母亲的忌日，我随大哥来上香。”
周宝音恍然：“那赵兄呢？怎么不见人影？”
“大哥在寺中与方丈对弈，今晚要在寺庙中住一晚，我回城拿一些换洗衣物。周小弟，你这是从何而来？怎么风尘仆仆的？”
周宝音三言两语将事情一说，然后利索的冲周武招手。
“走，咱们蹭点吃的去。”
九歌笑得眼睛都弯了。
“至于么？就饿了几个时辰？”
周宝音说，“那可太至于了！我不像你们，整日风餐露宿，有一顿没一顿都习惯了。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饥饿的罪！好了，不说了，我先去讨点东西吃。”
周宝音进了来福寺，向小沙弥打探方丈的住所，然后径直摸了过去。
方丈的院子较为偏远，加上如今天寒，寺庙中也没什么人烟，周宝音一路走过去，路上只能听见自己的脚丫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进了院子，她咳了咳嗓子。
“请问，方丈在么？”
正与方丈对弈的赵承凛，一下子就顿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