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之辈,竟还想当皇帝?
做梦去吧!
赵承凛轻叩桌面的动作,陡然一顿。
再开口,他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循循善诱。
“听贤弟这话,倒不似寻常大夫的见识。寻常人只知道药材贵贱、买卖盈亏,贤弟却想着脉络阻塞、藩地利弊……”
周宝音没听出不对,轻声咕哝:“在我看来,药材治病与疆土治国,本就是一个道理。”
赵承凛似来了几分趣味,身子微微前倾:“怎么说?”
话到这里,周宝音其实已经意识到,她说的多了。
时人最忌交浅言深。
而她和赵承凛,也就见了四五面而已。
但赵承凛求知般的语气,实在是蛊惑人。
他是凌云表兄的这一身份,使他天生就站在平王的对立面,她不至于因为说了平王的坏话,就担心他传出去后,平王会派人暗害她。
而心里长久压抑的郁气,也实在是需要发泄出来。
周宝音就含蓄的,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药力通达,气血方能和顺;疆土通达,百姓方能安居乐业。若上位者层层设卡,私藏截留,便如同药材淤堵凝滞。”
“药力淤积,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顽疾,直至无药可医;政令淤积,则恩泽难及黎民,民心动荡不安,江山何以为继?”
后一句话,就差直接点明藩王之害了。
赵承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然收紧。看向周宝音的双眸,愈发黑沉。
周宝音一无所觉,她继续侃侃而谈。
“再名贵的药,若只堵不疏,终究只是废药;再辽阔的封地,若只敛不恤,终有民怨沸腾的一天。上位者相争博弈,万万不该拿苍生百姓,做博弈的棋子……”
话到这里,客栈大堂骤然安静。
往来的客人不知何时散去,就连天天坐在柜台后翻账本的掌柜,此时都了踪无影。
满室静寂,让人的心跳都无端加快了几拍。
再看赵承凛,他深邃的双眸中,似有什么在酝酿。那光暗沉,让人心悸。
周宝音慌忙露出一个笑,“这都是我个人的浅薄之见,难登大雅之堂。赵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全当刚才是我的瞎唠叨。”
说完,她掩饰一般,端起不知何时放在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却也正在这时,赵承凛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
“当啷”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却让周宝音瞬间心神紧绷。
周宝音懊恼,都说了,言多必失!她无缘无故的说这么多干什么!
嘴太闲了么!
就在她战战兢兢时,赵承凛悠悠然开口了,“贤弟与平王,有怨?”
周宝音忙摇头否认:“那怎么可能。人家是大权在握的藩王,我却是个从江南逃难来的平头百姓,我怎么可能和平王结怨?”
赵承凛长长的“哦”了一声,“那就是贤弟途径平王封地时,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周宝音听出来了,赵承凛把她对平王的攻讦,当成在平王封地受了委屈。
对!
她就是受了委屈!
她受了天大委屈!
周宝音说:“他们看人下菜碟,见我们无依无靠,便肆意刁难欺凌。若不是我们跑的快,险些把命留在哪儿。”
“竟是如此?可知对方姓名?连贤弟如此悯善通达之人都欺负,那怕是什么天生坏种。碰巧,我在平朔也有些亲朋故旧,不如我帮贤弟报这个仇?”
周宝音打哈哈说:“不必麻烦,这仇我准备亲自报!等我羽翼丰满,我就带着人打回去,看我不打的他们满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