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索性不睡了,周宝音小心地披上衣裳起身,去了医馆。
在医馆中读了两卷书,她就听到鸡鸣狗叫的声音;不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周忠拿着大扫帚开始扫地;又片刻,左邻右舍家中都有了动静,街上也有了零星的人影。
周宝音这时候有了困意,准备回去休息,却也正在这时,有一行急促的马蹄声停在了医馆外。
凌云响亮带笑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周贤弟,听说你这儿的烛火亮了半夜。你起这么早,是特意给我送行的么?”
周宝音丢下书就跑出去。
昏暗的街道上,薄雾在半空中静静地流淌。
凌云穿着黑色的大氅,头上戴着紫金冠坐在黑色大马上,他神态肆意风流,比周宝音在平朔见过的所有公子哥,都要骄矜浪荡几分。
反观他身侧的赵承凛。
他与凌云是一样的装束,但同样的穿着打扮,许是他神情冷然,就衬得他整个人渊亭岳峙,于肃穆英武之外,更显威仪厚重。
这一瞬间,早先那个久违的念头,又在周宝音脑海中冒了出来。
如此人物,当真只是长风镖局里的一个管事?
“怎么如此看我?难道是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赵承凛居高临下地挑眉问她。
周宝音闻言,咧嘴就笑:“哪里。只是兄长精神勃发,气势更胜往昔,小弟深深为之慑服罢了。”
凌云在旁边“啧啧”:“大早起的,小弟你是吃什么了?怎么嘴巴抹了蜜似的甜?”
赵承凛则微微扬起眉梢,用马鞭轻点着下边一脸无赖相的周宝音:“你已成家立业,本该持重端方,怎么几日不见,你反似多了几分顽劣?是凌云把你带坏了?”
周宝音面上灿烂的笑意一僵:“赵兄,我哪里不稳重了?”
凌云也不服:“我怎么就带坏周小弟了?”
凌云急着出门,几人便没有多谈。周宝音递上给他准备的干粮与以防万一的金疮药等,便准备后退让路。
却也正在这时,赵承凛微微俯身,对着他伸出手。
周宝音黑白分明的眸子,讶异地看向他:“赵兄这是……做什么?”
赵承凛喑哑的声音说:“表弟这一走,怕是年后方能回。我送他到十里亭,正好你闲暇无事,不如和我做个伴?”
“这样么?那我一起去……”吧。
后边得那个“吧”字还没说出来,周宝音便感觉一股大力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慌了一瞬,就镇定下来,顺着那股庞大的力道,稳稳地坐在了赵承凛身后。
也就是她刚坐好,赵承凛就一夹马腹:“驾!”
马儿扬起四蹄,瞬间狂奔起来。
周宝音没防备,差点又撞到赵承凛后背上。
她这次也束了胸,却不如平日束的紧。因是半夜起身,她拿着裹胸布潦草往身上一裹了事。
若是此时撞上赵兄后背,他不发现才有鬼。
周宝音用起她扎马步的能耐,抬头挺胸,固守丹田,沉腰……
“啊啊啊!赵兄,你慢一点!安西律令严苛,闹市纵马,当斩啊啊!”
周宝音在即将撞到赵承凛后背时,赶紧将脑门抵了上去。
因为脑袋缓冲了撞上去的力道,她险而又险地在胸脯即将撞上他后背时停住。
赵承凛的声音隔着冰冷的晨风传过来:“如今街上没什么人,不算闹市纵马……吓着了?你抱住我的腰不就行了?”
周宝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凌云就从身后追了上来。
“表哥,你赶时间啊?跑那么快,撞上巡城官就不美了。想赛马,等出了城,我奉陪到底……”
这对幼稚的表兄弟,到底没有在城外赛马。
但他们赶起路来,也丝毫不慢。不过花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城外十里亭。
道别的话,早已经说过几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