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意脸上的笑意更深,身子微前倾,隐隐挡住清音,“小店开门迎客,不分贵贱。至于你们的仇怨……”他眼珠一转,“小店可以免费提供场所,桌椅板凳损坏后按价收费,还可以清退场中闲杂人等,供你们大打出手,报仇雪恨。”
他说的慢条斯理,大家还道公孙意定是要劝架,一听后面这话俱都愣住。清音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样一番话,实在不像是从公孙意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要不是明知公孙意是土生土长的大齐人,她要以为他也是个穿越过来的了。
那两个女子双眼对视,似乎一时间也有点忍俊不禁。但毕竟血海深仇要报,灭族之祸难消,当下其中一个从腰间解下钱袋扔到公孙意边上的一张桌上,将头一摆,“你们退下!”竟真的要在这里寻仇了。
胡女彪悍,一至如斯!清音不由愕然。
公孙意看了看扔在桌上的钱袋眉头微微皱起。他早看出那突厥王子武功不凡,身边几个大汉更是筋骨外露孔武有力,这几个女子哪是人家对手。有心想将她们解救出来,谁知这几个却是一根筋。
突厥王子瞥了清音一眼,见她站在公孙意身侧,半张脸被公孙意的肩膀遮住,只露出喜弯弯的双眉,和眉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眼睛中半是惊愕半是笑意,想到她方才那银铃般短促的笑声,再看看公孙意似有意护着她的站姿,不由心里就有了几分恼意。
轻咳一声讥讽道,“大齐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一双微蓝的眼睛挑战似的瞧着公孙意。
公孙意一怔。他与突厥王子首次相见,对方又是酒楼的客人,当时淡淡点了个头,并不曾得罪对方。几个柔然女子来寻仇,他也是插科打诨,想将一场纷争化解开去。怎么这突厥王子对那几个柔然女子并没有怎么在意,却对自己似乎成见很深?
公孙意并不真的想他们在酒楼生事打架。刚要开口说话,便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大齐以武治国,以佛法劝化万民。对于挑衅生事的却向来并不姑息。”
随着语声,一个身影踏了进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兰陵王一身淡蓝氅裘,头上同色兰缎束发,整个人如原野里飘过湛蓝的一朵云,清新,高远,让人仰首。
他站在那里,嘴角一抹淡淡微笑,“突厥兵力日盛,这次与大周同来,小王还未有机会同王子切磋。不如王子赏个脸,我们去校场看看。”
突厥王子朗然一笑,却手指面前几个女子道,“只怕她们不肯。”
兰陵王双手负在背后,淡淡笑道,“不妨。小王有的是耐心。”他说完话,身后跟着的几个副将立刻掇过一条凳,用衣袖细心擦了,放在他身后。兰陵王袍角一撩,施施然坐下,竟是一副准备看戏的状态。
此刻店里人数众多。兰陵王突厥王子坐着,清音公孙意等人站着,店里伙计远远围着,众多来吃饭的客人扒在门上向里看着,一时众多双眼睛齐齐盯着那几个柔然女子。更有人指指点点。
清音看这几个女子面色青白红紫有如打翻了染坊色缸,知道她们心中定是不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却是打不起架来了。有心替她们解围,只是一时想不到主意。
目光四转,一下子看到小白手中拎着的茶壶,一个主意便冒了上来。
便在此时,公孙意突然跨前一步,一把接过小白手中茶壶,顺手拿起身边桌上一个大碗的青花白茶碗,慢慢斟了一杯,递给坐在入门不远处的兰陵王,又满满斟了一杯,带着笑意向那突厥王子方向走去,却在经过那几个女子身边时,不知为何脚下一绊,满满一杯热茶直洒到为首的那个柔然女子身上。
这一下事出突然,那女子被骤然茶水洒的满身,一声惊叫,忙不迭的抹着身上的茶水。旁边围观的众人也是被公孙掌柜那突然的一下弄得惊呼起来,再看那女子已经去了头上笼冠,满脸茶水,湿漉漉狼狈的站在那里。她的几个同伴纷纷上来帮她拭着面上的水渍。
公孙意满面愧疚,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拿着茶杯,想上前也不是,想退后也不是。那女子拭净了脸上的水,也不同那突厥王子说话了,双脚一跺,“走!”领着几个女子推开围观的人就那么走了。
虽然过程略有不同,结果却是一样。清音眼见公孙意诈作无辜的样儿,不由暗笑。回头看看兰陵王,手中捧着茶碗品茶品得那叫一个细致。再看看突厥王子,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好像方才被人寻仇的是别人,而不是他似的。
装!都会装!清音心里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