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要不要把公孙意假扮的香客拉过来做个示范——不过他远远排在后面根本没法近前,就见王族贵胄里施施然走出翩翩华服风姿洒脱的兰陵王,将一锭赤金小元宝扔在小和尚钵里,又摸了摸小和尚的大脑袋,领着他施施然走回队伍,“大王,佛祖座前童子求慷慨布施,保佑大王万年万万年。”
小和尚萌态十足,当真将紫钵对着大王抖了几抖,两只大眼乌漆漆晶亮亮的盯着大王。大齐成王陛下身上哪有带这些赘物,但他是个反应敏捷的人,冲着身旁的众妃嫔大手一挥,“都去挑自己喜欢的去。记得布施!”眨眼间转移了众人目光。
身边和士开目光一凛,看了兰陵王一眼,上前站到大王身侧微笑躬身,趁着躬身之际将一个墨玉戒指褪至掌心塞到大王手中,“臣等也想做回善人,求大王恩准。”
大王手中多了东西,也不低头去看,状似不在意般手掌一甩将墨玉戒指扔在了小和尚钵里。“还不谢大王恩典!”兰陵王马上拍了小和尚的头将他按得伏地叩首。
这几下兔起鹘落,利索无比。旁人只道是一幕布施求恩的小插曲,哪料到几人之间风潮暗涌各逞心机。
那边王后扭头看见,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也不取篮中物事,手指一摆,自有一个妇人上前,在小和尚手中捧着的紫钵中丢下一锭金灿灿的元宝。
这边大王和王后开了头,众妃嫔才恍然,原来东西不是白拿的,一时间嬉笑着,纷纷从袖中取了小银元宝,小金稞扔在小和尚钵中。
有了后宫后妃的典范作用,于是乎,进了山门,人手一个佛教饰物,撒下无数金银,才逶迤着继续往前去了。
这一幕落在和大人深沉的眸中,双眼微眯了眯,面上笑容不减,瞥了站在身侧一脸悠闲的兰陵王一眼,又看看隐在柱旁的清音,一言不发跟在大王身后。
再往里去,安国寺大雄宝殿院子里一个硕大香炉当中而立,烟熏雾绕。
香炉两边是整齐扎成长束和超长束的特大佛香,明灿灿亮晃晃大红耀眼的莲花灯烛,皆超出寻常规格,总之一个字,大!
你不是要烧香礼佛么?你不是要凸显虔诚么?当然是越大份量越显出诚心诚意来。
大齐武成王在控制指引下将一个硕大佛香插上香炉,再拜了拜,下面是王后,妃嫔,以及众臣。
“大王布施万金,已镌刻本寺长生牌位之上,以后日日焚香礼拜,诵佑我朝寿与天齐,四海无疆。”
胖和尚清尘站在炉旁,面色肃穆神态恭谨语声响亮。大王拜一拜,便念一遍,王后妃嫔拜一拜,又念一遍,王族权臣拜一拜,又再念一遍。直念得众人皆知—哦,大王陛下布施……
大王被引进佛法大会主场。各地各寺名僧已经端坐会场,会场两边依次摆放檀木桌椅,大王坐在正中主位,妃嫔,权臣,各国使臣,一一就座。
一声钟磬,余音袅袅,会场安静下来。空智大师三言两语讲完开场白,惯例是大王上前说一下敬佛信佛的感言,但今天大王陛下显然心情大好,懒洋洋坐在椅上端坐不动如山,袍袖一挥,手指朝向立在身侧,眼神一挤。
被指了出来做代言的和大人一撩袍角举步跨出,一边走一边对着台下众光头中的某处咧嘴,一抹阴森森,寒凄凄的笑意直达嘴角,“奉大王令,今次佛法大会不限身份资历,各寺不论本寺还是挂名僧人,皆可代表所在寺院入场比试经文。”
底下正等着聆听大王圣旨的众僧微怔。以往都是各寺名僧代表出来,端坐台上等着挑战者上台后举出经文范例一一辩驳,挑战者也都是一时名动的高僧。今天怎么改了规则?
公孙意站在商贾堆中,挤在密集人群里,听见和士开说话的时候正巴拉着手指在盘算刚才王后妃嫔命妇贵妇们送上的,不,布施的银子有多少了,听见邺城红人和士开的话中似有所指,他张开的手指停了停,又继续掰手指去了。
端坐椅上的兰陵王原本微低着头,专注的看着自己手指。听到和士开和大人的话,双目一抬,目光在和士开的身后一扫,旋又不着痕迹的低下头去。靴尖微点。
山门下不远的松树下,围城圈圈凑在一起的光头中,清音正蹲着身子看小和尚数钵中元宝金锞。“一锭,两锭……”被她选来的超级小和尚果然萌功神效,不仅小脸被摸捏的红通通,紫金钵里被塞满了金银珠宝,连身上的褡裢里也塞满了金银。还有被大王示范虔诚的佛香也是大卖,被那些拍马溜须的文臣武将一个比一个买了个精光。
营销成功有木有?全部大卖有木有?喜得清音心里有如百抓挠心。完全不知危险已朝着自己悄悄迈进。
台上和大人双手抚在桌上轻轻一按,“大王亲临,各国使臣皆在,佛法大会最终胜者将获大王赏赐布施万两修缮所处佛寺,其人更加封为圣僧,以彰佛法,广传教义。”
这句话一出,台下一片哄声。不止是那些佛法精进想在大会上崭露头角的年轻僧人目光中一片喜色,就连很多精修多年心中有如镜石的高僧也是枯井泛波,眼中难掩激动光芒。
名利兼收!果然是世俗凡人都无法拒绝的绝大**,看他名利财帛之下,是否还能坚守如一。和士开眼看台下众僧百态,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