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清晨。
苏青荷像做贼一样溜回自己的闺房“听雨轩”,迅速换下那身惹眼的男装,又命贴身丫鬟烧了三大桶热水,将自己里里外外洗刷了三遍,直到皮肤都被搓红了才肯罢休。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昨晚不是说去庙里上香祈福了吗?怎么弄得一身……”丫鬟小桃看着满地的狼藉,欲言又止。
“别问,问就是被鬼压了。”苏青荷有气无力地趴在软榻上,只觉得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摸了摸眉心的朱砂痣,心里一阵后怕。昨晚那男人虽然神智不清,但眼神却犀利得吓人。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是苏家小姐,还把他给……
苏青荷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小姐,大公子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苏青荷吓得一激灵,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门帘掀开,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苏青荷的亲哥哥,赵国御史大夫苏策。
“青荷,听小桃说你身子不适?”苏策一脸关切,伸手就要探她的额头,“是不是昨晚在山上受了风寒?我就说让你多带几个侍卫,你非不听。”
苏青荷心虚地躲开他的手,干笑道:“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歇歇就好。”
苏策见她面色红润(其实是羞的),不像是有大碍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随即,他又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道:“青荷,今日府上有贵客临门,父亲特意嘱咐,让你打扮得端庄些,去前厅见礼。”
“贵客?什么贵客?”苏青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是太子殿下!”苏策眼中满是崇拜之色,“殿下昨日微服私访,遭遇刺客,受了些轻伤。今日特意来咱们府上与父亲商议国事,顺便休养片刻。”
“轰——”
苏青荷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子?姬子云?那个传说中腹黑阴狠、不近女色、有洁癖的太子爷?
昨晚那个男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苏青荷回想起那个男人身上名贵的锦袍,还有那股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龙涎香,以及那不可一世的气度……
完了,全对上了!
“我不去!”苏青荷将被子一蒙,开始耍赖,“我头疼,脚疼,浑身都疼!我见不得贵人,会冲撞了殿下的!”
“胡闹!”苏策板起脸,“殿下点名要见苏家家眷,说是要体恤臣下。你若不去,便是抗旨不遵。快起来,哥哥在外面等你。”
说完,苏策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出去了。
苏青荷欲哭无泪。这哪里是体恤臣下,这分明是全城搜捕啊!
躲是躲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苏青荷咬咬牙,坐在铜镜前,开始给自己“易容”。她先是用粉将眉心的朱砂痣遮得严严实实,又在脸上多扑了几层粉,让脸色看起来苍白些,最后换了一身素净宽大的衣裳,将玲珑有致的身段遮得严严实实。
“只要我不承认,他就没有证据。”苏青荷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苏青荷,你可以的。”
……
苏府花园,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此时正值初春,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树树海棠开得正艳。
八角亭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手谈正欢。
左侧的中年男子正是苏家家主苏文正,此刻正眉头紧锁,举棋不定。而他对面的年轻男子,一身月白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枚黑子,轻轻敲击着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是姬子云。
他今日换了一身装束,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一身逼人的贵气。只是那双凤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寒芒,让人不敢小觑。
“左徒大人,该你了。”姬子云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苏文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落下一子,恭敬道:“殿下棋艺高超,老臣甘拜下风。”
姬子云未置可否,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向花园入口。
那里,苏策正领着一位低眉顺眼的少女缓缓走来。
“臣妹苏青荷,参见太子殿下。”
苏青荷走到亭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