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闫朗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你呢?”
林文铮怔住,一时辨不出真假。
“按说,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他目光垂落,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看着某个遥远的影子。
“那年我初来连城,一连饿了好几日,先是在西街的巷子口迷了路,后又被几条野狗追,摔了腿。你那会儿也就这么高吧!”
他抬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四五岁模样,穿着红色袄裙,头上扎两个揪揪。捡了根树枝在那儿赶狗,手都在抖,却还挡在我前面。”
闫朗顿了顿,像是要确认她是否在听。
“好在你家的家丁来得及时,将野狗给赶跑了。他们要带你走,你却蹲下来看我膝盖上的伤,血糊了一片,你也不嫌弃脏,从自己头上解下发带……”
他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那柔软的布料仍在指尖。
“一边缠,一边嘀嘀咕咕‘你放心,我在家常给娃娃包扎,还给隔壁花狸猫包过腿,我可厉害啦’。”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
“只是没想到,之后你真会去学医。”
林文铮彻底愣住。
先是林父与闫母之间所牵扯出的恩怨情仇就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
如今又发现原主与闫朗在儿时还有过这样的渊源……
这《锦绣囚笼》的小说,还真不是一般的狗血!
可她不是原主,于她而言皆是陌生。
“如今,你会不会后悔当初救我?”
他转回目光,重新攫住她的眼睛,自嘲一笑,俨然一副并不在乎答案的模样。
他将毯子重新盖在她的身上。
“你放心。等你脚好了,我一定放你走。而且我保证你在闫府期间,闫益绝不会再来打扰你。”
林文铮不认为儿时那一点微末的相助,会让闫家兄弟放弃对林家的报复。
相比闫朗的保证,她更想将命运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想见林家人。”
此时,她的心绪已然平复了下来。
“先把药擦了。”
闫朗没有回应她的要求,而是提着药箱坐到床边,用镊子夹起沾了药水的棉球。
“你脸上有伤。”
他伸手过来,林文铮有意偏头躲开。
两人僵持了几秒,闫朗妥协道:“林家人的事,我会考虑安排。”
“我想明天就能见到。”
林文铮慢慢转回头,闭上了眼睛。
冰凉的药棉轻轻贴上她红肿的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
闫朗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得更轻,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瓷器。
他沉默地涂完药,重新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喝了,好好睡一觉。”
林文铮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热流滚过喉咙,却暖不进心底的寒凉。
闭眼前,她最后看见的是闫朗坐在沙发上的侧影。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眉眼低垂,神情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