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了?”
林文铮心下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薄毯。
纪春福环顾了一眼四周,才道:
“不过,好在大全那孩子机灵,夜里趁守卫交班松懈,带着许家人一起摸黑逃了出来。眼下两人都躲在花街后巷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里,那儿鱼龙混杂,人来人往,反倒便宜藏身。”
林文铮追问道:“知道什么人干的吗?”
“虽没亮明身份,但八九不离十,是闫家的人。”纪春福一脸愤懑,“大全说,那伙人行事做派就是漕帮码头那帮人的路子。闫家此时绑人,八成是为了阻咱们卖配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全脱身后便悄悄联系上我,带我偷偷去见了许家那位,谁知这次来的竟是‘隆昌号’如今的当家人许伯钧,而且就他一人。许老板倒是个爽快人,看了配方,又听说了咱家如今的境况,当场就拍了板。”
说着,他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一沓银票,还有一张折好的地契。
他将东西,全部递到林文铮手上。
“三小姐,您看,这是卖配方的钱。许老板仁义,没因为林家急用钱就压价,给的是实在价。”
他又指着地契,神色苦涩道:
“至于宅子……老奴无能,实在卖不出去。我前后找了不下十个牙人,起初都说得千好万好,隔天就纷纷变卦推脱。后来,还是一个相熟多年的老牙人,偷偷告诉我实话。说闫家放了话,谁敢沾手林家的产业,就是跟闫家过不去。如今连城地面上,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
林文铮看着手中银票和地契,指尖发凉。
“那为何不早些来找我?”
林文铮被困闫府的日子里,一直在等林家的消息。
“怎么没找?”纪春福一脸苦笑,“配方的事儿一谈妥,我立刻就来闫府求见您,可门房连通报都不肯,只说二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您养伤。后来,我想到您让四少爷带回的信里提过,若有事……可试着寻闫二爷说道。我便壮着胆子想着去求他,看能不能接您回家养伤,或者,哪怕让我见您一面也好,可他……”
“他怎么说?”
林文铮声音平静,心下却已猜到七八分。
“他说,等您伤好自会送您回去。”纪春福叹道,“还说若我们执意闹下去,于林家、于您的清誉都不好。”他摇了摇头,“我不敢再纠缠,只能等。直到今早闫府突然来人传话,说可以见您,我这才赶紧过来。”
果然如此。
林文铮闭上眼,胸中那点微末的侥幸彻底熄灭。
是她太天真,以为还清了债务,就跟闫家两清了。
可如今看来,闫朗嘴上说着儿时那点恩情,说着“从未想过报复”,却织了一张挣不开的大网。
一点一点地将林家拖入其中,牢牢网住,慢慢收拢。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家中的大姐和六姨娘可还好?”
“自从您被困进闫府,闫益那家伙就没再上门闹过。大小姐跟着六姨太偶尔做些针线活换钱,加上之前余下的那些钱,日子虽紧巴,倒也还能过。”
他看向林文铮,欲言又止。
“三小姐,咱们现在若把钱还上,闫家会放你……”
“会。”林文铮坐直身子,目光清亮而锐利,“我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此刻,想要离开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决。
“福伯,我们走吧,一起离开连城!”
纪春福一愣。
“离开?可我们能去哪?”
林文铮不答反问。
“你这次见过许老板后,觉得此人如何?是否可信?”
“大全说,被绑那会儿,许老板虽惊却不乱,还想法子周旋,稳住绑匪,是个有胆识有城府的。待见面后,他谈吐磊落,看过配方后,价也给得公道,没因咱家落难就趁火打劫。”
纪春福如实道:“依老奴看……也算是个有君子之风的人。”
林文铮心下了然。
“这个许老板胆子确实够大,也不带个家丁就这么独自一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