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替我梳梳头吧!”
“好、好的。”
小周忙收敛心神,上前站到林文铮的身后,拿起梳子小心梳理那一头披散的长发。
梳齿滑过发丝,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掠过她颈后和肩头那些痕迹。
小周的脸不由得又红了红,梳头的动作更轻了。
“小周。”林文铮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这些日子,多谢你悉心照顾。”
小周一愣,忙道:“林小姐您别这么说,都是我该做的。”
“先前教你认的那几个穴位,可都还记得?”
在闫府养伤的这段时日,林文铮偶尔会教小周一些简便实用的医理,其中便有穴位按压之法。
小周虽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这个,仍旧老实点头。
“记得的,林小姐。您教得仔细,风池、合谷、内关……我都记着呢。您说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嗯。”
林文铮从妆匣里取出那根素银簪,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你过来,我顺便考教一下你认得对不对。”
小周不疑有他,乖乖走到她身侧,微微低头。
林文铮抬手,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她颈后风池穴附近,语气温和。
“你看这里是?”
“好像……”小周努力回忆。
就在她分神确认的刹那,林文铮眼中厉色一闪,另一只手中的银簪已快如闪电般刺向她颈侧某个更隐蔽的穴位。
小周只觉颈侧一麻,甚至来不及惊呼,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文铮迅速扶住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毕竟这一手,只对像小周这样瘦弱的姑娘家好用,但凡差一点都未必能成。
她费力地将昏迷的小周半拖半抱到床边,让她躺好,做出熟睡的姿势。
然后动作迅速地褪下小周那身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护士服,换到自己身上。
小周身量比她娇小,衣服穿在她身上紧绷绷的,袖子和裤脚都短了一截,但勉强能穿。
她又找到小周随身带的布包,里面果然有备用的白色棉布口罩。
随后,她将自己的长发尽可能紧地绾成低髻,用那根银簪牢牢固定。
再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勉强有几分相像。
接着,她抱起梳妆台上的木匣子,快步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套间书房。
这是她住进来这么久,头一回踏入这个房间。
书房里的陈设果然跟她想得差不多——
简单、冷硬,处处透着整洁的刻板和一种克制的秩序感。
林文铮无心细看,只将木匣置于书案正中。
掀开匣盖,从一叠银票地契底下摸出那柄当初带入闫府的小刀,藏进护士服内侧的暗袋。
然后,抽出桌上的纸笔,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很久。
林文铮不是个是非不分,矫情之人。
她也从不自欺。
她对闫益有厌烦、有恨,甚至有除之而后快的杀心,每一种情绪都清晰明了,呼之欲出。
可对于闫朗……她却辨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很复杂!
复杂到她想要逃避,根本不想去深想。
她以为自己会怨、会恨,可到最后她也只写了两行字——
“闫朗台鉴:木匣之中,乃林家所能筹尽之资,银票地契,悉数奉上。山高水长,惟愿后会无期。林文铮留”
她将字条折好,压在木匣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重回卧室,她又看了眼昏睡的小周,心中默道一声抱歉,将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这才从房间里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