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钱叔让我问问,您的下午茶是照旧送到卧室,还是今日想换到暖阁用?”
林文铮迅速调整好情绪,扬声答:
“还在卧室吧!小周,你来得正好,麻烦替我送送福伯。”
纪春福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站起身。
深深看了林文铮一眼,然后躬身,行了一个旧式的大礼,转身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林文铮挺直的脊背骤然松垮下来。
她靠在轮椅里,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雕花,忽然觉得累。
但这累里,又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痛快!
纪春福走后,林文铮在暖阁里又独自坐了一会儿,这才推着轮椅回到卧室。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纪春福交给她的那叠银票连同地契一起,放进了她从林家带来的木匣子里。
盖上匣盖,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雕花,喃喃自语:
“快了,就快结束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周才端着下午茶推门进来。
一脸惊慌,托盘上的骨瓷茶具因为手抖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开门的一瞬,林文铮隐约听见外面的吵嚷声,她随口一问:
“外头在吵什么?”
小周倒茶的手顿了顿,声音压低。
“是、是小闫先生……”
“小闫先生?”
小周一直称呼闫朗为“闫先生”,等到了闫益这儿,可不就是“小闫先生”了。
林文铮反应了一下,这才明白。
“你碰上闫益了?”
“嗯,刚才我去厨房端茶点时,刚巧碰到,他也在。”
小周声音更轻了。
“今早齐医生来,不光是给您看诊,实际上也给小闫先生瞧了病。听说他昨夜在外头吹了一夜的风,今早烧得厉害,齐大夫给开了发汗的方子,这会儿人刚醒,就吵着要出门,钱叔拦着不让,他就发了火,在那儿直砸东西……”
林文铮忍不住轻嗤一声。
没想到被吊了一宿,竟还能闹腾,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我趁乱赶紧跑回来了。林小姐,这小闫先生怎么这么吓人,一点也不像闫先生那样……”
小周一脸后怕,明显是被闫益吓到了。
林文铮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没事了。以后见到他,躲远些就是。”
“嗯……”小周吸了吸鼻子,将红茶倒入杯中,平复了一下情绪,“听说这是闫先生特意托人从英吉利带回来的大吉岭,您尝尝。”
林文铮接过茶杯,她确实有些渴了,便小口啜饮起来。
红茶香气醇厚,入口微涩,后味却甘甜。
“还有后厨新烤出的小饼干,闻着可香了。”
小周又将一个精致的小碟端到她眼前。
“我不太饿,饼干都给你吃吧!”林文铮将饼干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这茶你也倒一杯,一起尝尝。”
平日里,林文铮也都会跟她一起分享吃食。
起初小周不敢,被林文铮亲手喂过一次后,才渐渐自在。
“洋茶,我喝不惯……”小周搓了搓洗白的衣角,声音细细的,“但这饼干……我能带回去给我弟弟妹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