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总算是……分了。
至少,比她预想得要快,要干脆。
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对一直默默守在身旁的纪春福道:
“福伯,给府里剩下几位还肯留到现在的伙计、婆子,多结算一个月工钱,好好遣散了吧。如今这光景,也留不住人了。”
纪春福躬身应了声“是”,却没立刻动。
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
林文铮看他一眼,心下明了。
她转身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从藤箱最底层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钱袋。
走回来,不容分说地塞到纪春福手里。
“福伯,这个你拿着。”
钱袋入手颇沉,纪春福打开一看,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花花的光洋。
看数目,绝不是小数。
他手一抖,像被烫到一样,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三小姐!这、这如何使得!这定是您自己的体己钱!林家现在处处都需要用钱,窟窿那么大,老奴不能拿这个钱啊!”
林文铮忙弯腰用力扶他。
“福伯,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钱你拿着,是你应得的!你跟了父亲大半辈子,为林家操劳辛苦,如今林家……落到这步田地,这点钱,实在算不得什么。”
“三小姐!您……您这是也要赶老奴走吗?”
纪春福死活不肯起身,老泪纵横。
大有林文铮不收回钱,他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老奴自小跟着老爷,无儿也无女,这大半辈子都守在林家,守着林家的人,这林家就是我的家啊!如今老爷走了,可小姐们还在,老奴说什么也得留下!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得替老爷……护住两位小姐!”
林文铮心下恻然,鼻尖有些发酸。
这所谓的血脉亲缘,在利益和危难面前皆不堪一击。
倒是一个忠仆的情义,赤诚得让人无地自容。
她虽不是原主,但对这份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守护,却无法不动容。
“福伯,您误会了。”
林文铮声音放软,用力将老人搀扶起来。
“我不是要赶您走。恰恰相反,您能留下,是我林家之幸,也是我林文铮之福。我……谢谢您。”
纪春福一听不是要赶他走,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
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三小姐,您能回来,老奴……老奴打心眼里高兴!老奴是看着林家的孩子长大的,您是个有情有义的,有担当的好孩子,往后定会有大福气!老奴虽然上了年纪,但身子骨还算硬朗,跑跑腿、看看门总是能的,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林文铮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他能留下。
以她如今的处境,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经验丰富的老仆帮衬,无疑是雪中送炭。
“福伯,我眼下确实有件要紧的事,需要您帮我。”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这栋自己住了没多久,却承载了原主少时记忆的老宅,终是下定了决心。
“这栋老宅,我打算卖了。”
纪春福闻言,身形微微一晃,沉默了片刻。
他在这宅子里待了大半辈子,从青丝到白发,见证过林家的鼎盛与荣耀。
如今却要亲手将它推向易主的命运,心中岂能毫无波澜?
但很快,他便稳住了情绪,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清醒与决断。
“小姐考虑的是。”
他点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与不舍,只有务实地分析。
“这宅子虽好,但太过轩敞,维护起来耗费巨大。如今林家就剩这么几口人,住着也空落冷清。如今将它卖了,换些实实在在的银钱,那欠闫家的巨债,好歹也能先还上一部分,往后的日子……也能稍微轻省些。”
“正是这个道理。”
林文铮见他理解,心下稍安。
“所以得尽快寻个可靠的,嘴严的牙行,将这宅子出手。价钱……可以适当让步,但务必尽快成交,银钱交割要干净利落。”
“另外,”她补充道,“还需劳烦福伯您多多留意,看看连城内外,有没有租金便宜的,干净僻静的小院出租。不必大,够我们几人落脚即可。卖了宅子,我们总得有个去处。”
“三小姐放心,老奴省得。我这就去寻相熟的牙行,务必把事儿办得妥帖,不叫小姐操心。”
纪春福躬身应下,不再多言,转身便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