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当日,纪春福请来了族中两位年高德劭的耆老,以及一位信誉良好的中人作见证。
林文铮将拟好的分家文书摊在正厅的八仙桌上,言明自己承担所有债务,并按之前承诺的数额分配现钱。
文书条款清晰,签字画押后,各自产业债务,再无瓜葛。
四姨太谢挽云是第一个上前签字的。
她无儿无女,早就看透了这个家的腐朽,只想拿着钱远走高飞,过自己的清静日子。
动作干脆利落。
三姨太挣扎最久,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一会儿贪婪地盯着那叠白花花的银元,一会儿又恐惧地看向不成器的儿子,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最终,对儿子安危的恐惧和对银钱的贪欲压倒了一切。
她一咬牙,蘸了印泥,在那文书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钱一到手,立刻带着这个败家子跑路!
越快越好!
五姨太见状,生怕自己落于人后吃亏,也忙不迭地拉着儿子林嘉蕤上前。
“娘!我们不能签!”
林嘉蕤梗着脖子,少年人的血性让他面红耳赤。
“债务怎么能让三姐一个人背!我们是林家的男人!”
“你傻啊!有钱拿还不赶紧!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五姨太又急又气,死死按住儿子的手,强行在他手指上蘸了印泥。
不顾他的挣扎,重重按在了文书上。
六姨太抱着懵懂的幼子林嘉昌,见各房都签了,自己势单力薄,更是无依无靠。
只能哭哭啼啼地,也默默上前按了手印。
只有林筱筱,苍白着小脸,咬着下唇,站在桌边一动不动,像是脚下生了根。
“二姐?”
林文铮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些。
林筱筱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里面盛满了泪水。
但眼神深处,却透出一丝罕见的,柔弱的坚定。
“三妹妹……我不签。”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抖的执拗。
“我是林家嫡女,林家如今落难,我……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你一个人。虽然我什么都不会,笨手笨脚,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但我不能签这个字,我不能走。”
林文铮微微一怔,没看出来,这平日里柔弱得只会掉金豆子的嫡姐,骨子里竟有几分担当,倒怪有良心的。
“随你。”
林文铮心中微动,但面上不显,不再多劝。
她向已经签字画押的众人宣布:
“既然文书已签,字已画押,从今日起,林家各房,各自安好,再无瓜葛!诸位,请便吧!”
三姨太一把抓起分到的那袋银元,死死搂在怀里,像是怕人抢了去。
另一只手紧紧扯着还在东张西望的,似乎对离开祖宅并无多少不舍的林嘉树。
几乎是连拖带拽,逃离了这个她待了半辈子,却也恨了半辈子的地方。
其他几房也各自回屋,匆匆收拾细软,作鸟兽散。
不过片刻,原本还拥挤喧嚣的正厅和院落,骤然变得空旷、寂寥。
林文铮独自站在廊下,看着瞬间冷清下来的宅院,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