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说了些闲话，多是询问林文铮伤势，叮嘱她要好生休养。
交谈间，林文铮见李望舒虽精神尚可，但面色仍透着一分气血不足的苍白，想起那日落水时的情形，心中存了疑虑。
她斟酌着开口，“李小姐，我冒昧问一句，那日你在桥上……为何会突然坠河？可是在落水前，身体有什么不适之感？比如突然头晕、眼前发黑，或是心慌、手脚无力？”
李望舒愣了一下，歪头仔细回想片刻，才有些不确定地道：
“好像……是有一点。那天我磨了哥哥好久，他才答应带我去城西新开的西洋糕点铺子。我着急，早饭就没用。到了桥边，哥哥把车停在远处，我说想先看看河景，就让哥哥先去铺子里帮我买新出的奶油蛋糕。我自己在桥上闲逛，等着等着，就觉得忽然心慌得很，好像喘不过气，眼前的东西直晃，然后脚下一软……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母亲和哥哥总说我挑食，不好好用饭，定是又要念叨我了。”
苏氏闻言，蹙眉轻责，眼中却满是心疼。
“你这孩子，如此不当心身体！早知如此，那日说什么也不该由着你胡闹出门。”
林文铮心中了然。
结合李望舒年纪，体型偏瘦，以及“未用早饭”“心慌”“眼前发黑”的描述，她几乎可以断定，李望舒那日落水，极有可能是因未进食导致的低血糖，引发短暂眩晕，肢体无力，这才失足落水。
“李小姐日后务必记得按时用饭，尤其早饭不可省。”林文铮语气温和却认真，“你年纪尚小，正在长身体，饮食不规律易伤脾胃，导致气血生化不足。气血亏虚，便容易头晕乏力、心慌气短，严重时甚至会眼前发黑，突发晕厥。此次是万幸，若在无人处或车马往来之地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向面露忧色的苏氏和李望之，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进一步解释道：
“依我看，李小姐当时情形，应是‘虚劳’之症突发所致。此症需平素注重饮食调养，不可饥饱不均。日常可适当用些益气养血的汤水粥品。若时常感到精神不济、头晕乏力，最好请信得过的大夫仔细诊脉，辨明是气虚、血虚还是二者兼有，再对症用药调理，固本培元。”
苏氏和李望之听得神色一凛，后怕之余更是感激。
他们之前只当李望舒是意外失足落水，万没想到根子可能还在孩子平日的身体底子和饮食习惯上。
“多谢林姑娘提点！”苏氏感激道，“回头我便请熟识的老大夫来家，好好给这孩子调理调理。也怪我平日对她太过溺爱，饮食上任性了些，疏于管教。”
李望之看向林文铮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由衷地敬佩与感激。
又坐了片刻，苏氏见林文铮眉眼间已有淡淡倦色，便体贴地起身告辞，再三叮嘱她好生休养，并留下了李府的详细地址。
李望舒被哥哥推着出门前，还依依不舍地回头，挥了挥纤细的手。
“林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呀！我等你来我家一起赏花！”
送走李家人，小周一边收拾茶杯，一边忍不住小声感叹：
“李家的夫人和少爷、小姐，真是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那支参，我看着就觉着金贵得很。”
林文铮靠在床头，没有回应，她摩挲着手里的信封。
老参固然金贵，但它也只能补一时之需，救一时之命；而这名帖，却能让她活得更久，路能走得更长一些。
之后十来天，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林文铮的脚一天天见好，肿消了，夹板也拆了，但齐景明依旧不让她过早下地行走。
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轮椅里，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慢慢转悠。
有时碰巧遇到急诊室的患者增多，齐景明也会不客气地拉她来做“壮丁”。
倒也不无聊，甚至让她找回了些许在江临“济仁堂”坐诊时的充实感。
林筱筱几乎每日上午都会来医院看林文铮，有时带一束沾着晨露的鲜花，有时提一个食盒，里面是六姨太天不亮就起来熬的汤或做的点心。
头两天，姐妹俩对坐着，话不多，难免生分。
后来渐渐能聊些家常，林筱筱说说小时候的事，林文铮讲讲江临学医的见闻。
话虽不密，但到底比过去亲近了许多。
李家偶尔也会派人送些滋补品来，量精而质优，恰到好处。
反倒是闫朗，自打那日醒来之后，她就再没见过他。
只有几次，深夜。
林文铮睡得浅，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房门有轻微的响动，
朦胧中，仿佛瞥见过他的身影……
恍惚中，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是那种混合着清冽的雪松气息……
待到第二天醒来，她常常恍惚，甚至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