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是事实。
毕竟有些安全感,终究不是别人能给的。
闫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在皮革包裹上留下一个短暂的凹痕。
他侧目,视线掠过她苍白却平静的侧脸。
一个孤身女子,在经历了林家倾覆,又屡次遇险,想要一把手枪防身,再合理不过。
尤其是之前,在亲历过他和闫益加诸在她身上的恶意之后……
他没有再问。
甚至连继续谈这个话题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让林文铮想要一把枪的始作俑者不正是他和闫益造成的吗?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而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窗外光影流转,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斑驳,有那么一瞬间,闫朗几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间,化作一片无力的涩然。
车子驶过一段略显颠簸的路面,窗外隐约传来海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码头依稀的汽笛声。
闫朗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已指向晚上九点过一刻。
他这一天都在处理陈远舟遇袭的事情,整整一日,水米未进。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林文铮依旧闭着眼,但眉心微蹙,嘴唇抿着,不像全然放松的样子。
“饿不饿?”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缓和了些,“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林文铮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尽的倦意,还有一丝被突然询问的茫然。
她确实饿了,手术是极耗体力和心神的,晚饭那点东西早就消耗殆尽。
她看向闫朗,男人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暗不定。
她沉默了两秒,决定不跟自己过不去。
“嗯。”
她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想吃什么?”
闫朗打着方向盘,车子拐向通往中心街区的岔路。
林文铮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逐渐明亮、嘈杂起来的街景,各色招牌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斓倒影。
挑担的小贩、下工的力巴、寻欢的水手……形形色色的人影在灯火中穿梭。
她的目光掠过远处一块格外醒目的大招牌——
红底金字,龙飞凤舞地写着“马氏老灶火锅”,几乎占了两层楼高的门面,灯火通明。
她上次偷跑,去西街口时,就远远瞧见过这块招牌。
那时只是匆匆一瞥,心底却莫名记下了。
自从她脚伤,饮食虽精细讲究,营养周全,却多是汤汤水水,清淡滋补。
久了,嘴里真能淡出鸟来。
“你确定让我点?”
林文铮转过头,看向闫朗,眼底难得地闪过一点近乎狡黠的光,虽然很快又被疲惫掩盖。
但那瞬间的鲜活,让闫朗怔了一下。
“嗯。”
他点头。
“那我要吃火锅。”林文铮指向前方那巨大的招牌,“就那家,马氏老灶火锅。”
闫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轻蹙。
马氏老灶火锅……他当然知道。
能将挑担沿街叫卖的“水八块”引入饭店经营的非马氏老灶火锅莫属,也是连城最大、最热闹的火锅店,没有之一。
只此一家。
因为开在西街口码头区附近,价格实惠,所以是码头工人、船工、小商贩们最爱光顾的地方。
那里环境嘈杂,三教九流混杂。
他虽然掌管着漕帮,平时却绝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倒不是嫌弃,而是那里不适合谈事与应酬。
而且,以他的身份出现在那里,太过显眼,也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