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叔放心,”闫朗放下筷子,声音平稳,“一切无碍,事情尽在掌控中。您安心享福便是,不必为这些烦心。”
马吉利仔细看着闫朗的脸色,见他目光沉静,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你主事,我是向来放心的。比闫益那小子要靠谱得多!”他摇摇头,语气复杂,“他呀,性子太野,做事不留余地,一旦疯起来这天王老子都不怕,你得多看着他点。”
闫朗“嗯”了一声,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马吉利提到闫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地嫌弃,随即又叹了口气,粗犷的脸上显出几分无奈。
“不过听说那小子前些日子吃了大亏?都进医院的监护室了?你们兄弟俩啊……”
他看了眼安静吃饭的林文铮,话到嘴边转了转,最终化作一句语重心长地叮嘱:
“唉,如今这时局,树大招风。外面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漕帮这块肥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兄弟身处其位,更要万事小心,步步为营。钱财、权势都是虚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子平平安安才是最要紧的。”
“我明白。”闫朗颔首,“多谢马叔挂心。”
马吉利摆摆手,想着闫朗头回带女伴来自己店里用餐,自己这老家伙杵在这儿未免碍眼,便识趣地起身。
“行了,你们年轻人慢慢吃,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家里那个小混球离了我就闹觉,非要他老子哄,我可得早点回去镇着他!”
他冲林文铮和善地笑笑,“林小姐,第一次来,吃好喝好,千万别客气!就当自家买卖,敞开了吃。阿朗,”
他转向闫朗,虎着脸,“你难得带人来我这里吃饭,这笔账一定得记在我头上,不许付钱啊!不然就是看不起你马叔!”
说完,也不等闫朗回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又对林文铮和气地点点头,便转身,迈着阔步下楼去了,洪亮的嗓音很快又在一楼响起,中气十足地指挥着伙计做事。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火锅依旧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白雾氤氲,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陈远舟,”闫朗忽然开口,声音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确实是在西区三号码头货仓中的枪。”
林文铮夹菜的动作彻底顿住,筷子尖上那颗饱满的牛肉丸重新跌回蘸料碗中,溅起几点红油,有几滴恰好落在了闫朗的大衣外套上,留下几点醒目的油渍。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而且还是如此直接。
“他来连城,是为了一批军火。”闫朗继续道,目光扫过大衣上的油点,并未在意,重新落回她脸上,“码头那场枪战,是交易时出了岔子,被人黑了。”
“黑吃黑?”
林文铮下意识地问。
“不好说。”闫朗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毕竟,有太多人不想让这批军火顺利运到江临。想搅黄这笔生意的人,未必是冲着货,也可能是……冲着人。”
“谁?”
林文铮追问,脑海中闪过陈远舟那副嚣张又危险的模样,这样的人,仇家恐怕不会少,想他死的人,只怕更多。
闫朗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拿起茶壶给她已经半空的茶杯续上水。
“还在查。”
“敢黑江临少帅的军火交易,对方来头恐怕也不小。这么重要的事……”林文铮顿了顿,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直视他镜片后深邃难测的眼,“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闫朗也放下茶壶,瓷器与木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看着她,缓缓道:“告诉你,是因为在这笔买卖当中,牵涉到的关键人物,除了陈远舟这个买家,另一个卖家……严格来说,你也认识。”
“卖家?”林文铮一怔,随即蹙眉,“什么意思?你说我认识‘军火商’?怎么可能?我要认识卖军火的,我还用……”
她还用为了林家那点债务搞得焦头烂额,最后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提供那批军火的人,”闫朗目光锁定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丝毫表情变化,一字一句道,“是许伯钧。”
“许……许伯钧?”
林文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是北方的行商吗?‘隆昌号’不就是做药材、皮货生意的?怎么……”
怎么突然就成了军火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