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铮刚将六姨太和林筱筱带来的东西归置妥当,病房外便又传来了叩门声。
小周快步走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数人——
李望之正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少女,正好奇地向内张望。
他们身侧,还伴着一位身着藕荷色织锦旗袍,外罩同色羊绒披肩的温婉妇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许,眉眼与李望之有六七分相似,气质娴静端庄,即便不言不语,周身也自带一股书卷浸润过的清雅气度。
她手里提着个紫檀木食盒,身后跟着个年轻女佣,捧着一个锦缎包裹的长匣。
“林小姐,”李望之率先开口,“冒昧前来,叨扰你静养了。”
林文铮忙撑坐起来。
“李先生客气,快请进。”
小周机灵地搬来椅子,又给每人斟了热茶。
李望之将妹妹的轮椅小心推到病床旁合适的位置,这才侧身向林文铮介绍:
“林小姐,这位是家母。”
苏氏上前两步,“那日若非林姑娘仗义相救,望舒这孩子怕是……”她声音轻柔,带着后怕的微颤,又稳了稳心神,“林姑娘大恩,我们李家感激不尽。”
说着,从身后女佣手中接过那锦缎长匣,双手递上。
“听闻林姑娘为救人,自己也受了寒,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一支有些年份的野山参,最是补气养血,温养元气。还请林姑娘务必收下,好生调养身体。”
匣盖微启,一支须发俱全,品相极佳的老参静静躺在猩红绒布上,参香隐隐,沁人心脾。
林文铮心下微惊。
她师从秦槐,见识过不少好药材,眼前这支参,看芦头轮纹和参须形态,年份至少五十年。
此等品质的老参,已非寻常金银可比,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李家这份谢礼,着实厚重。
“夫人言重了。”林文铮语气诚恳,“医者本分,任谁遇上当时情形,但凡有能力,都会施以援手。您这礼太贵重了,晚辈实在受之有愧……”
“林姑娘莫要推辞。”苏氏语气温柔却坚持,“救命之恩,岂是区区俗物可比?这支参放在库房里,不过是件死物,但给到林姑娘手中,若能助你早日康复,那才是物尽其用。您若不收,可是嫌我李家诚意不够?”
话说到这份上,林文铮知道再推便是矫情。
她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匣子,郑重道谢:
“如此,便多谢夫人厚赠,文铮愧领了。”
苏氏这才浅浅一笑,又从食盒中取出一只白瓷炖盅。
“这是我今早亲自看着火候炖的冰糖燕窝,最是润肺平喘,对受了寒咳的人有益,林姑娘得空可用些。”
小周忙将炖盅接了过来,放在床头的柚木小几上。
一直安静坐在轮椅上的李望舒,此时再也忍不住,她微微向前倾身,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林文铮,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哑,却难掩雀跃:
“林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那日醒来,哥哥就说是一位穿护士服的姐姐救了我,可我晕乎乎的,都没看清你的模样。”
她说着,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看清了,哥哥说得一点没错。”
李望之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轻咳一声,无奈地轻拍妹妹的肩膀。
“望舒,莫要闹林姑娘。”
“无妨的。”林文铮对李望舒微微一笑,她向来对心思纯净,活泼直率之人容易生出好感,“李小姐感觉可好些了?身体还有哪里不适吗?”
“好多了,好多了!”李望舒忙不迭点头,随即小嘴一撇,带了点撒娇的抱怨,“就是医院里闷得慌,消毒水味道也不好闻,我想回家……可哥哥和母亲非要我再住几日观察。幸好今日齐医生松口,说我可以回家静养,这才赶紧过来看看姐姐。”
苏氏目光慈爱地看着女儿,温声解释:
“这孩子从小身子骨不算顶强壮,却最不喜医院的气味,此番落水受了惊吓,更是住不惯。好在齐医生说已无大碍,回家按时服药,仔细将养便可。”
她说着,目光转向林文铮,带着歉意。
“望舒年纪小,性子跳脱,若有失礼之处,林姑娘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