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朗独自站在那儿,抽完了那支烟,直到烟蒂熄灭,指尖弹飞,他才转身往火锅店走来。
当他回到座位时,神色已恢复如常,但林文铮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刚得到一些消息,”闫朗坐下,拿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下午劫货的那帮人,可能与东洋人有关。连城一直有人暗中勾结东洋人,想要找机会插手本地的水运和货仓生意。”
东洋人?!
林文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民国乱世,外敌环伺,东洋势力的渗透无孔不入。
他们觊觎华夏资源,搅动地方局势,手段往往更加阴狠难防,毫无底线。
如果这次军火劫案有东洋背景,那事情的性质和危险程度,就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她下意识攥紧了搁在腿上的毯子边缘,指尖冰凉。
闫朗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语气又放缓了些许:
“吃完东西,我送你回医院。最近连城可能会不太平,你的脚需要静养,好好待在医院里,其他的事……不必多想。”
第二天下午,一则突发新闻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燃爆了整个连城,成为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热门的话题。
“号外!号外!惊天大案!城防守卫官于琛于副官光天化日遭人行刺,身中一枪,生命垂危!凶手在逃!”
报童的叫卖声穿透了大街小巷。
林文铮原本对这类时事新闻并不太感兴趣。
此时,她正靠在病床上,继续翻阅昨天没看完的医案。
直到傍晚时分,齐景明一脸疲惫,神色复杂地推开她的病房门,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号外。
“文铮,听说了吗?”
齐景明灌了一大口凉茶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
“咱们连城的城防守卫官,于琛于副官,今天中午在从‘悦宾楼’出来的路上,被人当街一枪击中右胸,直接送到了咱们医院抢救,失血过多,差点就没救过来!现在还在手术室里躺着呢,我刚从那边下来!”
林文铮愕然抬头。
齐景明将号外丢在床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脸上表情古怪。
“我今天一大早从那处宅院离开时,陈少帅……也跟着离开了,虽然他还虚着,但坚持要走,态度强硬,没人能拦得住。”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我刚才……借口帮忙,悄悄去看了眼于琛的伤口位置和形状……也是右胸,第四肋间附近。文铮,你说,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吸了口气,继续道:
“而且,我还听说,开枪的是个身手极好的年轻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开枪后迅速消失在旁边的小巷人群里,根本没抓到。”
林文铮瞬间明白了——
以牙还牙,睚眦必报。
宅院里那个刚从鬼门关捡回半条命的男人,这才刚脱离危险,恐怕连伤口都没完全止血,报复的子弹就已经精准地射向了最可能的怀疑对象之一。
这果决、狠辣、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几分猖狂的作风——
除了陈远舟,也绝无第二个人选。
林文铮有些佩服。
可也仅限于佩服。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因为她无权无势,人怂怕死,骨子里刻着对生命的敬畏,更做不到将人命视为草芥。
豁不出去,又狠不下心。
说的就是她这种挣扎求存,却又无法真正融入丛林法则的芸芸众生。
林文铮在医院又住了十来日。
脚踝处的肿胀已彻底消退,皮肤上只余淡淡的青黄痕迹,骨头愈合得不错。
齐景明仔细检查后,终于松口:
“再巩固三五日,按时敷药,就能出院了。”他将纱布拆掉,又再三叮嘱,“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虽没伤到根本,但半年内都不可跑跳。往后阴雨天,这处或许会酸胀发沉,得仔细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