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影渐渐清晰,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和明晰的下颌线,耳垂小巧。
少了长发的遮掩,那双眼睛显得愈发清亮与坚定,平添了几分这个时代女子少有的英气。
看着地上堆积的断发,林文铮心里并无太多不舍,反倒有种卸去负累的轻松。
从头开始,不止是头发。
从理发店出来,春风拂过颈后,凉丝丝的,带来前所未有的松快。
她摸了摸齐颈的短发,唇角微弯,径直朝邮局走去。
邮局里人不多,她买了信纸信封,寻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落下“恩师秦槐尊鉴”几字。
信写得简洁。
先报了平安,之后……她有许多话想说,千头万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唯一的喜事就是不日将去博爱医院任职。
她不想师父为他担心,也只挑了高兴的事讲。
最后,她不忘又添了几句:
“连城诸事渐安,望舒勿念。师父年事已高,万望珍重贵体,日常坐诊宜有节制,切不可过于劳神。徒在外一切皆好,惟愿师父康健常乐,待他日得暇,必回江临探望。”
她将信纸仔细叠好,装入信封,封口,在封面端正写下江临济仁堂的地址。
从邮局出来时,时间尚早,林文铮步履轻快地朝步行街方向走去——
那里有几家不错的成衣店。
想着不日便要去博爱医院正式任职,医院里虽未明令规定着装,但裙裾曳地终究不便,买几套西式衬衫配长裤,行动方便不说,日日换洗也容易得多。
沿着街走了片刻,她瞧见一家颇有规模的洋装成衣店。
橱窗里陈列着几件样式简洁的衬衫和西裤,料子看着不错。
推门进去,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内客人不多,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中年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见有客来,抬眼看了看,见她一身朴素的浅碧色旗袍,虽料子普通,但气质清雅,便客气地点了点头。
“小姐随意看。”
林文铮走向陈列衬衫的货架。
那些衬衫按颜色排列,月白、浅灰、靛蓝、藕荷……料子有棉有绸,款式大同小异,都是当下流行的倒大袖、小立领。
她走过去,仔细翻看布料和做工。
这时,另一侧试衣间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鹅黄色洋装,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丫头。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矜。
她走到林文铮旁边那排衬衫前,纤长的手指拨弄着衣架,挑剔地皱眉。
“姜小姐,这些都是新到的英国料子,您摸摸这手感,又软又透气……”
掌柜连忙放下算盘,快步上前招呼。
姜菀随意拎起一件月白色衬衫,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意兴阑珊地放下,转头时视线不经意扫过林文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