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蓝布衫黑裙子,像是女学堂的式样……”
“天寒地冻的,掉下去还能有好?怕是……”
“谁家姑娘这么想不开?瞧着像是失足滑下去的……”
“哎呀,又沉下去了!”
桥下昏暗的,泛着油污和寒气的河面上,一团浅蓝色的身影,正在剧烈扑腾,水花凌乱四溅。
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水面,胡乱抓了两下空气,很快又无力地沉下去,只剩几缕湿透的黑发漂浮在水面,时隐时现。
那姑娘显然已呛了水,扑腾的力气越来越小,脑袋几次沉入水下,浮起的时间越来越短,动作渐渐无力。
春寒料峭,河水冰冷刺骨。
林文铮比谁都清楚,这种接近零度的水温落水,不出五分钟,严重的失温症和溺水就会迅速夺去一个健康成年人的生命,何况是一个看起来就瘦弱单薄的年轻姑娘。
时间就是生命,再不救,人就真的没了。
救,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她脑中纷乱的思绪。
林文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痛不堪,几乎无法正常承重的左脚踝。
又抬眼,看向桥下那逐渐微弱的挣扎。
她可以不救!
她自己都在亡命天涯,自身难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救了人,必然引起骚动,暴露行踪,前功尽弃!
她捏紧了藤箱的提手,粗糙的藤条勒进掌心,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艰难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脚,向前挪了半步——
那是逃离的方向,是安全的选择。
然而,桥下水面,那只苍白的手最后无力地向上伸了一下,五指张开,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缓缓沉没。
林文铮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河腥味的空气。
下一秒——
“大娘,麻烦帮我看下箱子!”
她猛地将手中沉重的藤箱塞给旁边香烟摊那位看起来面善朴实的老妇人,语速飞快,甚至来不及听清对方惊愕地回应。
同时,她一把扯下脸上碍事的口罩,迅速踢掉脚上那双不合脚的旧布鞋。
在周围路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些微非议的目光中,转身,忍着脚踝剧痛,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桥边。
桥栏不算太高,她双手撑住冰凉的石栏,咬牙用力,翻身跃下!
入水的一刹那,冰冷的河水如同千万根钢针,瞬间刺透单薄的衣衫,扎进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
巨大的寒意让她心脏骤停了一瞬,几乎窒息。
她猛踩水,奋力浮出水面,甩开眼前的水流,迅速锁定前方那抹正在下沉的浅蓝色身影。